我將林逸留下的字條置於燭火上,看著紙條在火焰下灰飛煙滅。

“小姐,你怎麽…”小屏的驚訝脫口而出。

“心意領了便好,這字條是留不得,害怕哪天稍有疏忽,便成了他人指證的罪據。”我盯著燭火幽幽說道。

正當我清理手上的灰塵時,便有莫府的小廝敲門催我出發前往癘所。

我收拾了收拾,便叮囑小屏莫讓其他人進房間。

這莫府恐怕沒那麽簡單,雖有剛正不阿的莫知府,但竟然癘所的人都魚龍混雜,也不會說這莫府是否也會混入一些心思不正的人。

總之,還是小心使得萬年船。

——

經過我昨日整頓,今日的癘所呈現一幅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踏入癘所門檻時,一股熟悉的香薰沁入耳鼻,瞧著大夫夥計們忙前忙後的場景,我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欣慰。

“蘇管事,那些重症的病人都在內房候著。”上來迎接我的小廝立馬領著我前往內房。

為了安頓多餘的病人,我們便把前廳用來處理輕症病人,而內房用來安置重症病人。輕症病人一般交給那些普通大夫即可,而重症病人則由一些資曆比較深的大夫診治,倘若遇到疑難雜症,便會專門請管事的診斷。

而在我昨日未來癘所前,管事的圖個清淨把所有病人都移到前廳,這樣輕重患者都擠於一堂,重症的難以治愈,輕症的有再次患病的風險。這種舍他重己的行為,不亞於蓄意謀殺,怪不得之前疫病痊愈的人很少。害得城內百姓天天看到一個又一個從癘所用白布抬出來的人,都瘋傳這病得了便是不治之症。這謠言傳的滿城風雨,也弄得人心惶惶。

穿過井然有序的前廳,還未踏入後廳便聞到濃烈的熏香和藥材味。我惹著鼻子的難受,徑直踏入,而那小廝一時間竟然腿軟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神裏寫滿了害怕。

“你先去前廳幫忙吧,這裏有我便足夠了。”我理解小廝的顧慮,便開口放他回去。

可那小廝竟然不走,直接撲通一聲跪地,帶著哭腔懇求道:“這裏麵有我年邁的老母,請求蘇管事開開恩,待會兒也為我老母開幾副藥。不是我貪生怕死,是家裏還有妻兒要養。如今來這癘所打雜還是背著媳婦。家裏若是沒了我,我一家老小又該何去何從。”

“如今裏麵的病人一刻都耽誤不得,你的話我記著,你快去前廳幫忙吧。”安置完小廝,我便一人來到了其他幾個大夫跟前。

“蘇管事,這病人年事已高,又患有喘症。如今這疫病的症狀混著喘症,也不敢貿然開藥,但采取保守治療,隻怕他活不過三天。”有大夫上來交代患者病症。

我聽了皺了皺眉,看到患者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爺爺,原本慈祥和藹的麵容被病痛折磨得扭曲褶皺。

依據其他的大夫的診斷,我探了老爺爺的脈相,無奈地搖搖頭,“若是穩妥治療也是靠著藥材吊著一口氣,最好還是激進一把。”

聽了我的判斷,立馬有人站出來反對,“如今就連江陵城最好的大夫都沒有法子,你一介女子難道還有起死回生的本領?激進治療我第一個不同意!”

激昂反對的聲音打破了內房中的死氣沉沉,激起一攤討論。

本是一團麻的心虛,被他們吵的又亂了幾分。

“蘇管事有起死回生的本領!昨日有個病人和這個有著相似的症狀,蘇管事通過施針便將那人從閻王手中拿回。”

昨日出現的小大夫突然出現在門口,聽到眾人對我的質疑,他毫不猶豫地用擁護我道。

“荒唐!究竟是什麽醫術能讓人將死回生!你這剛來沒多久的小大夫知道些什麽?一個女子的故作玄虛便把你騙的團團轉。”

“放肆!如今這癘所的管事可還姓蘇,你們此話是不把我放到眼裏的意思嗎?”我看著病**危在旦夕的老爺爺,不顧一切地用手掌大力的拍著桌子,揚聲道。

我一聲嗬斥下,房內終於安靜下來,聒噪的爭吵聲歸於平靜,大家都瞪大著眼睛看我接下來要唱什麽好戲。

“救人刻不容緩,你們先出去,這裏先交給我一個人,若是出了什麽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擔。”

我無意與他們爭論,便下了死命令先將這群礙事的趕出房間。

隻是一人的力量有些單薄,尤其是在為病人翻身時。

正當我費力地翻動病人的背時,有一個身影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助我順利地完成了病人的翻身。

感謝道話語在脫口而出之前,驚訝的話語先從嘴裏跑了出來,“小大夫!你怎麽來了?”

“我看…看你一個人太吃力了,便想著來幫你。你不必趕我走,我不怕出事也不怕得病的。”即使蒙了麵罩,可能看到小大夫因為緊張而通紅的耳根子和躲閃的眼神。

“有一個人來幫忙我高興還來不及了,怎麽會趕你走。還是老規矩,你先燒針吧。”我會心一笑,露在外麵的眼睛笑成了兩道彎彎月牙。

經過上一次配合,我與小大夫都默契地完成了此地針灸。我因為過度專注,額頭上流了許多汗。我欲用袖子弗去額間的汗時,小大夫顫顫巍巍地向我遞來一張帕子,他吞吞吐吐地擠出兩個字:“擦…擦。”

我欣喜地接過帕子,說道:“如今老爺爺病情已經穩定,隻是這疫病最奏效的藥方一日不出來,老爺爺一日便脫不開生命危險。”

小大夫聽了隻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安靜地坐在一旁收拾這殘局。

我在一旁休憩時,突然想到自己昨日光顧著整治癘所不良現象,倒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想到此,便立馬起身。而因為長時間的坐立並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猛然起身時眼前一片空白,身體失去重心。正當自己踉蹌時,身旁人逾矩地扶了一把,讓我不至於跌坐在地。

“謝謝。”我揉了揉眼睛,終於重見光明,看到的便是小大夫紅著臉立馬將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