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住，是我失了禮節。”小大夫耷拉著臉，耳提麵命地道歉道。

瞧他一板一眼的模樣，我不由得輕笑一聲，大度地揮揮手，“無妨，你同我去偏房用香爐除去穢氣，這老爺爺暫時交給剛才的大夫照料。”

“蘇管事，我想留在後房照料這些重病的患者。”小大夫堅定地拒絕道。

“可這後房不僅辛苦勞累，還危險重重，你是否願意？莫要一時意氣用事，要三思而後行。”

“蘇管事，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

小大夫執意留在後房，我便一人去完穢氣，前往藥房詢問疫病開的所有藥方子，然後再三叮囑每日的火燎灑掃一定要做到位。

藥房的小廝不似其他大夫有的還瞧不起我女子身份，常常給我使絆子。藥房小廝大都是和氣慈祥地接過我的指令，然後竭盡全力辦好。

瞧著他們對待我截然不同的態度，我納悶，這明明是一個機構，怎麽處事風格如此不同。

我將開下的所有藥方都過目了一遍，無非就是些清熱解毒的藥物。服下這些藥物，病症雖有緩和，但疫病還是沒有根治。

這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我扶著額靠著桌子沉思。

這白紙黑字的藥方恐怕再也尋不出來個什麽，還是得親自觀察服用藥者的病情。

我一邊觀察著一邊思考著這些藥方子的漏洞，一眨眼，就到了我和林逸約定好的晌午。

正當我準備赴約時，那之前帶路的小廝焦急地走到我跟前，哭喊地懇求道：“管事的，你就行行好吧，救救我老母吧！她真的快不行了！我們這些百姓雖無權無錢的，到好歹也是條人命啊！您不來坐視不管啊！”

小廝崩潰的哭鬧聲惹得許多人張望圍觀，我害怕這麽一鬧出了亂子，立馬扶起在地上跪著的小廝，安慰道：“此事都怪我，因為手頭事太多，便將此事忘得一幹二淨。如今我立馬同你去。”

再一次跟著這小廝穿過外廳，隻是這次腳步匆匆，顧不上打量周圍環境，徑直走向了後廳。

可真正到了後廳，小廝卻偏偏繞過正門，帶著我進了一個偏僻的房間。

我瞧著此屋不僅位置偏僻，人也是死氣沉沉，就連伺候的大夫也不見幾個。我警惕地摸了摸林逸送我的手鐲，皺著眉走進了此房間。

“蘇管事，你怎麽來了？”小大夫正在一旁為一個佝僂的老婆婆喂藥，看到我踏入房門驚訝道。

還未等我發言，小廝朝著這老婆婆走去，大聲叫著，“娘，兒子帶神醫來了！”

我來不及回答小大夫的問題，著急地去探老婆婆的病情。

病人的臉色和脈相都不樂觀，我瞧著小大夫喂下的藥就是癘所裏普通的藥方子，搖搖頭道，“如今這症狀疫病隻是個引子，真正的病情是在這傷寒。如今乍暖還寒的季節，最是容易染上風寒。而這年邁體弱的人本就經不起折騰，風寒加上疫病讓老婆婆身子骨雪上加霜。”

“那如今，該如何是好啊！”小廝聽了我的話急得直跺腳，平日裏粗糙的漢子竟也急得眼淚直掉。

“莫急，你先去藥房要他們立即熬煮桂枝湯。在藥為熬好前，我們兩守在此。”

安排小廝去拿藥後，瞧著在一旁沮喪失意的小大夫，我安撫道：“你也不必自責。很多大夫都以為這大頭瘟是要人命的可怕玩意。其實不然，很多人喪命是因為大頭瘟觸發了病人其他疾病。而這雙重疊加下，大頭瘟的威力被放到了數倍。”

我正細心與小大夫說著這些時，發現不遠處還有人的動靜，我警惕得發問，“是誰？”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手臂揮了揮手，小大夫見狀立馬解釋道，“這些都是窮苦人家病情嚴重的人。因為都是群無關輕重的人便都安置到了此屋，平時那些負責後廳的大夫也少來這邊。多虧了剛才那個小廝看母親之餘還經常帶點藥紛發給大家，要不然這裏的人早就被蓋著白布逃出去了。”

怪不得踏進這屋，沒有濃烈的熏香味。癘所本是官府救助當地百姓的賑災機構，本應一視同仁，如今怎麽還分起了貧富貴賤？

我懷著內心的憤懣上前察看那瘦得皮包骨的病人。

原來是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小男孩身旁還有許多昏迷不醒的病人，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身懷六甲的孕婦，還有斷了胳膊的漢子。他們雖形態各異，但各個都是骨瘦如柴，麵色蒼白，一幅奄奄一息的模樣，仿佛抬眼看我這個外來的客人都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氣。

我壓抑著內心的情緒，皺著眉冷靜地察看著他們的病情，“都是因為一拖再拖，讓這瘟疫病入膏肓，激起自身身體的其他病症。小大夫，你幫我去喊來後廳的大夫們來，讓他們來好好看看！”

我正欲喚小大夫喊來幫手時，那個小男孩突然口吐白沫，昏厥倒地。“等等，他快不行了，我們先救他！”我當即立下做出決定。

“先將他扶起來，我用針刺療法，看能不能救他一命。”情急之下，我判斷病情確定療法。

小大夫二話不說便將小男孩摟住懷中，將男孩的上衣褪去，露出枯瘦的後背。

“這屋子裏火燎熏香不夠，你這樣隔得太近容易感染。”我瞧著小大夫緊緊地抱著男孩的模樣，擔憂道。

“沒事，救人要緊。”小大夫急紅了臉，回複我道。

我也無暇顧及那麽多，拿著燭火燒著針，接著就專心地投入到了針刺的工作。

幾針下去，小男孩似乎恢複了意識，手指動彈了幾下。小大夫還是少年心性，臉上的喜悅躍然而上。

“稍安勿躁，還隻是開始，莫開心得太早。”我拿著針繼續針刺道。

待到針刺結束後不久，小廝端著藥興衝衝地趕來。走到門口，他似乎看到什麽停頓了一下，“藥拿到了嗎？”我疑惑道。

小廝從旁邊的物體裏晃過神來，立馬端著藥踏入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