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欲接過藥碗,卻被小大夫搶先一步,“管事的,還是我來吧,這藥如今燙得很。”
看著小大夫細心地吹涼湯藥就其送入老婆婆的口中,老婆婆也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唇色,小廝也鬆了口氣,急著感謝我道:“感謝蘇管事,您的救命之恩,小的一生難忘。”
“不必謝我,你應該謝的是他。”我指了指一絲不苟喂藥的小大夫,“幸虧他即使趕到此時,又恰巧喂下了治療疫病的湯藥,雖不能完全根除疾病,但讓令慈吊著口氣等到我們趕來。”
小大夫聽了我的話,抬起他亮閃閃的眼眸望著我,表示意外和驚喜。
除了小大夫這喜悅的目光,怎麽還感覺身後有什麽如芒在背,刺著我後背發涼。
“此處先由你們二人照料,我去後廳尋幾位大夫來此處幫忙。”我尋思著趕緊抓緊時間處理這後廳的事,便先一人去問責後廳大夫們。
我一隻腳剛踏出門檻時,突然被門外的一道力拉扯。我一下踉蹌地沒站穩,警戒地欲打開手腕的武器時,恰好對上一雙熟悉的眸子。
“林…”我忘出口的話被自己硬生生的憋回去,拉著林逸尋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再詳細問道,“你怎麽進來了?後廳這麽危險,是誰放你進來的?”
“那不讓我進來,是不想讓我看到你和其他男子眉來眼去嗎?”林逸委幽幽長歎一聲,漆黑的眸子裏閃著嫉妒的火,雙手交握在身前,一直看著別處。
“乖,你先別鬧。我晚點再給你解釋。那先門口等我,我處理點事便同你一起去疫區。”我瞧著林逸吃醋的模樣,又生氣又好氣,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撫。
“不行!憑什麽你可以和別的男人一起處理公務,我就不行?”
眼前人耍起小性子來,我是怎麽也拉不回,便由著他胡鬧。
“霂霂,我知道這癘所的人因為你是女子身份故意刁難你,待會兒為夫替你出這一口惡氣!”林逸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低著頭向我柔聲保障道。
聽到林逸此句,一直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下來,帶著笑意地點了點頭,“在這裏先別握,我可不想把我的身份曝光。”
“霂霂這是不滿為夫的身份?”林逸撇著嘴委屈巴巴地說道。
“不是,我是不想讓他們對女子的偏見又多了幾分。我希望我不是通過權勢壓著他們必須臣服於我,而是因為我的醫術和經驗對我由衷的崇敬。”
林逸聽了我的解釋,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含著幾絲敬意,流通出濃濃的愛意。
——
後廳的大夫們見我再次前來,一個個都提著一口氣,原本熱鬧的大廳都沉默了幾分。
“這所有的重症是否都在此?”我明知故問道。
一個有眼力見的大夫立馬上前回答我的問題,“都在此。”
“如今後廳人滿為患,為何不將那偏房也用來安置病人?”我故意提高語調,有威懾力地問道。
那回答的大夫緊張地擦了擦汗,急中生智地說道:“管事有所不知,那偏房年久失修,設施簡陋,一時間隻怕難被征用。”
這話語徹底點燃我心底的怒火,但我極力掩飾臉上表情的變化,冷冷地目光掃了一眼,說道:“下午我便喚來莫府的管家來看看,這房是否還用得。”
那大夫被我的話嚇得一激靈,轉頭求助身後的其他人。
可其他人也不想淌這趟渾水,都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一點也不動。
“若是有什麽隱情,直接與我說便是,你直言不諱有賞,該受的罰的是那些知情不報的。”我壓抑著內心翻騰的怒氣,臉上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柔聲慫恿道。
“管事的!”那大夫聽了我的話立馬跪倒在地,緊張的滿臉通紅,慌慌張張說道,“那偏房裏放的都是一些重症的窮苦人家!之前管事的說,他們無權無錢的,即使那些人染病去世了也無傷大雅,大不了就對外聲稱這瘟疫太猖狂,這些人我們已經無力回天。”
聽了這席話,我強忍著怒氣,吸了幾口氣,任指甲狠狠地紮進肉裏,緩緩發言道:“此事關乎甚大,如今用人之際,我先留下你們。等此次瘟疫平定,我會親自稟報給莫知府,讓知府衙門介入此事。當然,像今日這樣兄弟將功折罪便可免去衙門的責罰,今後在救治患者時,誰最賣力盡職,就可以免去責罰。”
其他的大夫聽到要請知府介入,早就嚇得一顫一顫,我掃視一眼,冷冷地拋下一句話,“如今偏房缺人手,誰願意去?”
這話語好似魚塘裏的餌料,一扔下去便驚起滿池魚。
“去到四個大夫便可,其餘的就留在此吧。”我點了四個人,然後吩咐這跪在地上的大夫,“我不在的時候你多盯著點,看看有誰偷懶耍滑頭的。”
那得了我命令的大夫殷勤地點著頭,自曝家門來,“管事的,小的姓李,以後叫我小李便是。”
“小李,接下來的具體事項便交給你了。我先去疫區察看情況了。”我安排完任務便帶著林逸一起去前廳去除身上的穢氣。
“這是要幹什麽?”林逸見我領著他來到一個香煙嫋嫋的小房間不解道。
“這房間是用來給大夫們煙熏火燎去穢的,防止病氣過了身。你現在這房間待上一陣,我去裏間換加衣裳。”
我換好衣服來到林逸跟前,他正鐵青著臉,冷冷發問道:“平日裏你那些同僚也是在此煙熏火燎的?”
林逸這話讓我摸不著頭腦,我呆呆地應了聲是。
“可你是女子,若是有對你心懷不軌之人,可以趁著你換衣的間隙進來。”林逸皺著眉,鄭重其事的說道。
我突然被林逸的話點醒,恍然大悟道,“此點我還沒想到,今後得多加注意才是。”
林逸聽了我的話,無奈地歎了口氣,眼神透著一股心疼,摸了摸我的頭道:“明日我讓高舜跟著你可好?有他在,我也來放心幾分。”
我堅決地拒絕了林逸的請求,“還是不必了,若是他來,這癘所裏關於我的風言風語又要多上幾分。夫君莫擔心,此事我以後定會更加上心。”
林逸欲繼續勸說的話,又硬生生得吞了回去,立馬換成一個燦爛的笑容,殷勤討好道:“那就都依夫人的。如今早過了飯點,夫人的肚子餓的咕咕直叫,我們先去吃點好吃的,再去疫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