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老夫人病房,沒有聞到濃烈的藥香。我心中暗道不好,看這陳府被封著,這藥材如今也運不進來了。
“蘇夫人,老夫人氣息已經很微弱了。”來福在一旁提醒我道。
我探過老夫人的鼻息和脈象,問道:“府中還有什麽藥材?”
來福說這府中隻有些常見藥材,我根據老夫人病症開了最常見的藥方,繼續打聽道:“府中是否有銀針?”
來福點頭,立馬喚人拿來繡花的銀針。
雖不是醫藥的銀針,但也能救急。我無奈接過銀針,在老夫人重要穴位上施針,幾針下去老夫人的氣息明顯便重了。
“此方法頂多讓她撐過這個星期,二公子選擇慢性毒藥,本意是不想讓老夫人立馬西去。如今隻有開府買來藥材,才能讓老夫人繼續苟延殘喘。”
來福見我直接道破這其中的奧秘,臉上露出一絲驚慌,連忙矢口否認。
“母親!母親!你可不能就這麽去了啊!你的寶貝孫子還需要你作為他主呢!”尖銳聒噪的女聲哭喊著闖進了房中。
這鬧騰的女人是那日在正院裏鬧事的大夫人,見我坐於床頭,警惕地將我推開,“你們二房的人還派人加害母親!你們這群人就是良心被狗吃了,殺兄弑母!”
我被大夫人推得踉蹌,瞧她一副虛情假意的模樣,我冷冷說道:“老夫人需要靜養,你若是嫌她活得太久,便每日來吵她。”
我無暇顧及這人難看的臉色,拍拍身上的灰徑直離開了房間。
——
接下來幾日,每日例行的一件事便是前往老夫人房中施針喂藥。
雖整日悠閑無事,但心思無不牽掛這屋外。這黑衣人口中的計劃究竟是什麽?竟讓整個陳府閉門謝客,隔絕外世…
不過幸好我被擄走前,九方丸便成功研製出來,隻要林逸將患者及時管控,這瘟疫便能迎刃而解。
“姑娘,吃飯了!”有熱心的侍女喚我去前廳吃飯。
多虧了衣衣的點子,讓府中的菜肴稍微豐富了起來。也不知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子想出了什麽餿主意,還神秘兮兮地不肯與大家分享。
走到飯桌前,平日裏最積極的衣衣卻不見了蹤影。
我正疑惑著想詢問衣衣的下落,碧玉慌慌張張跑來,焦急地說道:“夫人…夫人她,好像得了瘟疫!”
“她在何處?快帶我去!”碧玉話音剛落,我便連忙做出反應。
“等等。”我撕下袖口的布料,分成兩半,遞給了碧玉,“待會進房門用這個捂住口鼻。其餘人莫著急,我先去確認是否是瘟疫。”
於是,我與碧玉兩人一同進了衣衣的房間。
踏入房中,便見屏風後一人虛弱地靠在榻上,時不時還傳來幾聲咳嗽。她聽見外頭人的腳步,用盡全身力氣,卻還是有氣無力地說道:“碧玉,莫進來!莫要過了病氣!”
“是我,二夫人。”我點明自己的身份,“我從小跟隨祖父行醫,之前是癘所的管事,這是不是瘟疫我一看便知。若是得了也無大礙,癘所已經研發出解藥了。隻要陳府解封,這瘟疫自然藥到病除。”
聽了我的解釋後,衣衣這才鬆了口,但也隻允許我一人過去探病。
我輕輕繞過屏風,看到原本生龍活虎的衣衣,如今臉漲的通紅,眼睛鼓的如青蛙般。全身滾燙但又出著虛汗,窩在榻上瑟瑟發抖。
這是大頭瘟典型的症狀,剛踏進屏風,我便察覺不對,故未靠攏,隔著遙遠的距離說道:“這幾日你是否接觸過什麽府外人?”
衣衣被我的提問一怔,隨後結結巴巴地說出真相:“每日的那些佳肴都是我偷偷托倒掖桶的人捎進來的。”
“看樣子是那倒掖桶的人害了瘟疫,再傳染給你的。若是如此,隻怕府內還有人感染。”我分析道,可這瘟疫之前不是控製在了疫區內,怎麽如今陳府隨便一個倒掖桶的小廝也染上了。
可火燒眉毛的陳府瘟疫讓我不得不停止對此事的深思,“瘟疫傳染快,我先開下幾副藥方控製你的病情和安穩你腹中的胎兒。可這藥要等到我把麵罩做出來才能送來。”
衣衣病怏怏地應了聲好。
走出房門,碧玉看到我陰沉無比的臉色,竟然急的哭了起來。
“你莫急,這瘟疫好得快,如今就是發愁沒有藥。”
碧玉聽了我的安慰,抹了把眼淚,悻悻地點了點頭。
“隻是這你與二夫人走的實在過近,待會你也喝下幾副藥,以防真過了病氣。”
如果按照衣衣的說辭,隻怕這感染的還大有人在。
再次回到前廳,我便向來福解釋了此時不樂觀的形勢,“如今去詢問府內是否有相似不適症狀的人,並將他們統一放到空房中,不準外人入內;搜集府內所有藥材,將能用的熬成湯藥;分一部分侍女於我,我教他們製造麵罩…”
沒想到之前在癘所熟練的步驟,如今要再此故技重施。
隻是眼前的陳府隻怕比最開始的癘所更難,偌大的陳府隻有我一人懂醫術,不像在癘所有其他夥計搭把手。在陳府,凡事都要親自過目,生怕出了差錯,賠上全府人的性命。
“蘇夫人,休息一下吧。”已是夜深,我點著燈核對府內剩下的藥材。身旁的來福已是困的上下眼皮在打架,還不忘勸我休息道。
“來福,你若是困了,先去睡吧。”我看著藥單,囑咐道。
“小的我不困。”
“這藥材明顯不夠,隻怕撐不過明天。”我正扼腕歎息不知後麵幾日該如何度過時,不遠處衣衣的房中突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夫人!夫人!”隨即傳來的是碧玉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與來福相視一眼,兩人立馬套上麵罩,前往房中探個究竟。
剛踏進衣衣房中,我便聞到刺鼻的血腥味,碧玉看到我的到來,哭著語無倫次道:“蘇大夫,夜裏我察覺不對,發現夫人她一直在咳血!還有鼻腔中是不是有鮮血湧出!”
我心中暗道不好,隻怕是瘟疫入了肺腑,再尋不到解藥,隻怕大人和小孩一個都保不了。
我望著床塌上痛苦的身影,心裏揪著痛。仿佛謝妃生產那夜遭受的痛苦浮現在眼前,曆史重演,我不能讓衣衣重蹈謝妃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