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晚飯好了。”

幸是害怕我們回城時太晚,村民們早早把晚飯做好,過來傳信道。

我真摯回謝著村民的好意,轉身欲去房中知會一聲林逸。

沒想到還未踏進房門,便聽到林逸與他人的談話聲。

“沒想到這洛陽的王譽還如此不依不饒,先派人拐走了你夫人,尋著了你的軟肋。趁你發瘋時,尋了空隙將瘟疫重新撒布於全城,打得你我個措手不及。隻是我始終不懂,你說為何這藥材這麽恰到好處地中斷了?難不成這王譽還跟長安城裏那幾位暗通了曲款?”

我正在遠處看到林逸搖搖頭否認到:“這開始散布瘟疫的人雖是溫鈺,借勢讓乾坤醫館發一筆國難財,好為自己日後造勢。可他未料到我們會改道經過江陵,讓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讓他更為料到的是,因為王譽的突然攪局,那幫他偷渡病鼠的陳家二公子竟然臨陣倒了戈,這牆頭草不僅關了霂霂那麽久,還助長這江陵城瘟疫的四處蔓延,故意哄抬藥價,引得民心惶惶。”

“可這王譽不遠千裏的過來攪局又是如何用意?”

“他眼看著這兩虎相爭立馬陷入尾聲,便坐不住,立馬上前添把薪火,讓這兩虎繼續相鬥,他好做收漁翁之利。”

“可我不懂陛下為何下密旨不讓各地支援江陵?難道他好想讓當年江陵城的事件重演?”

我朦朧間隻看見林逸緊皺著眉,憤憤道:“這個昏君,為了不影響自己的江南遊,什麽事都幹的出來。這暗中屠城的事,一回生,二回熟。”

什麽事件重演,難道林逸他們早就知道當年江陵城的真相,隻是為何他不同我講,苦苦讓我講此事鬱結於心這麽多年。

我一時慌了神,不小心碰到了門欄,翻出了輕微聲響。

房內的人立馬警覺嚴斥道:“誰?”

我長舒一口氣,平息內心翻湧的波濤,踏進房中說道:“是我。”

定睛一看,剛剛與林逸交談的人是傅逸塵,在剛才與林逸嚴肅交談中,我都未聽出竟是他。

“霂姑娘,好久不見!”傅逸塵立馬恢複他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輕佻地說道。

我向他微微點頭示好,便開始與林逸吩咐著正事,告訴他如今已經開飯了。

林逸欲起身,卻不小心撕扯到了胸前的傷口,痛苦地呻吟著。

我心軟,立馬放下心底對林逸的疑惑,上前柔聲關切道:“還痛嗎?”

眼前人緊皺著眉,咬著唇,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痛。”

在身後的傅逸塵不懷好意地訕笑,林逸抬目似乎用眼神警告著他,莫要多言。

傅逸塵收住了話語,笑著說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先去吃飯了。

林逸見傅逸塵離開後,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又爬上了他的臉龐。

“還能去嗎?”我害怕他一動身子便牽扯到了傷口,“要不我扶你?”

林逸似乎是等我此句話般,欣欣然地點點頭。

我將林逸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用另一手摟過林逸挺拔的腰肢。他屈著身子,仿佛整個人都依附於我身上,向前移動著。但因為林逸並未將全身力氣托付於我肩上,這一步一步走地並不艱難。

我害怕過大的步伐惹得林逸傷口的不適,瞥過頭,恰巧正對上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眼,他粗熱的氣息還在我脖頸間縈繞。

“沒事,我不疼。霂霂,繼續走吧。”

受傷的少年明眸皓齒,露出一個讓我放心的笑容。

我一步步挪動著林逸的身子,興是我這速度太慢,與我們一路前來的民兵頭子正四處尋我與林逸的蹤影。

“世子,夫人!”那憨厚的民兵見林逸此狀,欲直接上前幫忙:“夫人,這事就交給我吧!”

話還未說罷,那民兵便掄起林逸林逸隻胳膊,強製將他依附在自己肩上。

“輕點,莫不小心牽扯到傷口。”我瞧這民兵粗魯的手法,皺著眉提醒道。

那民兵聽了我的話一怔,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道:“世子爺您事吧?”

林逸此刻已經黑著臉,低沉的話語裏藏著無盡的怨恨:“無事。”

瞧著這無奈又好笑的場景,我也難忍笑意。

在民兵大哥的幫助下,我們會快變到了村裏辦宴席的地方。

沒想到,在這短短時間內,村民們竟合夥做出這麽豐盛的一桌佳肴。

大家都站在桌後,見到匍在民兵肩上的林逸,他們一改剛才的焦急等待的模樣,一個個都張大著嘴驚呼道:“這是那個救了大家一命的大人!”

我頓時反應過來,昨日過來給村裏通風報信的人便是林逸,難道今日這木蘭陂發生的一事都是林逸一手安排?請君入甕,一網打盡?

隻是他未曾算到今日我們一行人的出現。似乎這一路來,所有事都在林逸的掌握中,而我卻是他最大的變數,從一開始因父母之命娶我為妻、到被溫玨的人擄走到荊州馮府晚宴上我與紅袖的攪局、再到今日我們一行人在木蘭陂的出現……

自始至終,我是林逸從未料到的變數。

看著夕陽下靜謐美好的村莊,完全無法聯想到同日此地竟發生了殘暴的殺掠與血流成河的傷亡。仿佛隻要經過林逸手中,這世界一切都能篡改……

“蘇姑娘,還站著什麽,坐下吃飯吧!”謝大夫拄著拐杖慢悠悠走到宴席前,慈祥地叮囑我道。

我晃過神來,莞爾一笑。欲落座時,卻看著周圍的百姓們遠遠在他處觀望,不敢偷偷上前。我轉念一想,喚道:“大家不必拘於這些虛禮,直接落座便是!就如大家過節時村中聚餐吧!這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當然要大家一起品嚐!”

話音未落,便又貪吃調皮的小孩掙脫父母的懷抱朝宴席跑來,驚得他們父母也順勢追來。

“大人,您莫見怪,小兒不懂事…”

“無妨。”我瞧著那娃娃生的如年畫娃娃般的小孩,心生歡喜道:“你想不想吃這些?”

那小孩看了眼自己母親警告的目光,又看向我,不由地點點頭。

我拿起一盤桃花酥,遞到年畫娃娃跟前,溫柔地摸摸他的頭道:“想吃便留下來,不用害怕。”

小孩聽了我的話,立馬拾起碟中的桃花酥,座在我身側興致勃勃地品嚐著。

那孩子的父母已經著急地看著自己無知無畏的孩子,不知所措地呆站在一旁。

“這菜肴這麽多,我們一行人怎麽吃得下,喚上鄉親們,一起坐下吃吧。”我輕聲邀請道。

他們謝過了好意,眼神卻飄忽到我身旁一言不發的林逸。

我回頭看身側人,陰沉沉的臉色都將我滲得慌,怪不得村民們都不敢靠近。

我用胳膊推搡了下林逸,林逸立馬反應過來道:“夫人所言甚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大家都不必害怕,直接落座便是!”

林逸這小心思,明明是我想要他緩和下臉色,說幾句場麵話,沒想到開頭便要點明我的身份,還惹得謝大夫驚得下巴都要掉出來了。

趁著大家落座的空隙,謝大夫悄悄問道:“蘇姑娘這門親事女神醫是否知曉?”

我無奈地點點頭,小聲說道:“這門親事還是祖母她老人家亂點鴛鴦譜,小時候便定下的娃娃親。”

身側的林逸似乎聽到我們交談的內容,不悅地挑了挑眉。

謝大夫仿佛如過年盤問家長裏短的長輩道:“姑娘成婚幾年?可有孩子否?”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孩子。

“我瞧姑娘這麽喜歡孩子的模樣,應該要加把勁,早日抱個大胖娃娃……”

果然,這老人家逢到有緣的小輩,都滔滔不絕地勸生道。

此時的林逸正端著酒杯,眯著眼睛,饒有趣味地偷聽道:“謝大夫,小輩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謝大夫恭恭敬敬地接過林逸的請求,貼著耳湊到林逸嘴邊,兩人默默嘀咕著什麽,那謝大夫還時不時地向我遞來憐憫的目光。

我欲湊近去聽這竊竊私語,沒想到換來的是結束一句:“大人放心,小人肯定竭盡全力。”

與謝大夫交談完的林逸滿麵春風,不停地朝我碗裏夾菜,當我問道他們交談的是何事時,他總是一副神秘的模樣說,待會便知道了。

我懷著這份好奇直到了聚餐結束,謝大夫神秘兮兮地說有事交待於我。我正疑惑時,林逸正期待地目送我。

心想也無大礙,便跟著去了。

“蘇姑娘,是世子將你身體情況說於我聽。小人醫術不精,但最擅長治療女子不孕之術,今日不知可否?”

沒想到林逸與謝大夫的竊竊私語竟是談論此事,我哭笑不得,便將右手腕遞於謝大夫。

謝大夫診過我的脈相,詢問過我的情況,臉色漸漸變得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