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說醫者隻擅長救人,不會自救。你明知道自己身子十分寒涼,卻又不注意保養,隨意糟蹋!”謝大夫仿佛在說自己的親孫女般,皺著眉嚴厲責怪道。

我低著頭,如犯錯的小孩般,沉默不語,默認接受他的訓斥。

“罷了,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懂得愛惜身體,我為你開下藥方,你喝下一個療程,這身子定能正常受孕。”謝大夫突然想到什麽,話鋒一轉道:“不對,你這身子雖寒,但不是不能受孕,你是不是在故意避孕?”

被猜到事情真相的我,心虛地回應道:“是的。”

“你夫婿體恤你體寒,害怕你懷孕九死一生,便讓老夫想辦法治好你的體寒。可老夫剛剛測你的脈息,體雖寒涼,但也在正常狀態下。蘇姑娘,你這又是何苦,長期服用避孕藥丸,恐怕到了想要孩子時,苦苦求不得啊!”

“謝大夫,我怎又不知呢?隻是我現在和林逸的情況實在不適合要孩子。”我將心聲**道:“我與他本是契約夫妻,隻是在朝夕相處間生的幾絲情誼。但我們身份本是雲泥之別,他也是個有野心有抱負的,而我所求與他並不同。如今兩人安分做著夫妻,誰又知哪日成了天涯陌路?若是隻有我一人,還可以孑然一身離去,若是多了個孩子,又該如何是好?我不想用孩子去成為夫妻間情感的紐帶,無論今後孩子跟誰,這對他都是不公平的。”

年少的自己受夠了夫不愛,母不在的痛苦,不願讓更多人再去嚐這份苦。

謝大夫聽完我此番話,沉思了片刻道:“也是,這夫妻間不合,往往最苦的都是孩子。蘇姑娘所言卻是有些道理…”

我本以謝大夫這個年紀的人聽到我此番話,定要斥責我離經叛道,卻未料到他是這幅反應。

“姑娘有此顧慮也是應該。”謝大夫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去抽屜裏尋著個小瓷瓶塞至我手中,“這是我此前研製避孕藥丸,不長期服用便無副作用。可我姑娘開的正治療體寒的藥物還是要及時吃下,若是有不得已的情況下應急可出這避孕藥丸。”

我握著這還帶有餘溫的小瓷瓶,由衷的感謝道:“小女再次謝過。”

謝大夫被我這一舉動嚇得慌了神,立馬回複道:“姑娘客氣了,隻是這子嗣之事姑娘還是和夫婿一起討論,這服用避孕藥丸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點點頭,記下謝大夫的囑咐會推開門走出去時,恰好撞見欲進門尋我的林逸。

瞧他一臉神采奕奕的模樣,我猜他未聽到我與謝大夫談話的細節,長舒了一口氣。

“霂霂,我們可能要啟程回城了。”林逸笑眼彎彎地溫柔說道。

我點點頭,欲同他一起乘馬車回城。

——

村民們都自發送至村口,小大夫還依依不舍同老鄉們道別,小小的人兒懷裏塞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小大夫本就發育得遲緩,十五六的年紀身高卻跟著黃口小兒般。如今又帶著這些比他身高好高大的行裝,顯得他更加滑稽可愛,我也被他這副模樣逗笑。

身側的人見我朝著小大夫傻笑,冷冷一笑,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快走吧,別讓貴人們等太久了。”還是謝大夫打破了這難舍難分的場景,使勁將小大夫推出村口。

那小小少年才被這巨大的行裝朝我們走來。

我考慮到這一路路程遙遠,便提議將小大夫的部分行裝放置在馬車中。可小大夫望了眼林逸,慌張地說道:“不必了,不必了。”

“無妨,世子寬容大度可是出了名的,總會在意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我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逸悶悶不樂的模樣,故意說道。

林逸一言不發,接過小大夫的行囊搬上了馬車,隻留小大夫一人在原地呆站著。

我安排好啟程的事宜後,便坐上馬車。

這逼仄的空間裏,不知是誰家醋壇子打翻了,酸得人鼻子癢癢。

直到我落座於他身側,他都未抬眼看我。他陰沉著臉,緊閉著唇,氣氛凝結成冰。

我一心隻想哄好林逸,故意找話題問道:“剛才傅逸塵不是還在村子裏嗎?怎麽現在又不見了?”

似乎是因為我開口提及的就是其他男人,林逸臉色又沉了些,悶悶地在角落不願說話。

竟然故意挑起聊機也無用,我便幹脆閉目養神,待到他氣消了,自願也會開口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閉著眼竟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睡眼惺忪間,半眯著眼看到林逸好看的桃花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龐,委屈地小聲嘀咕道:“怎麽哄都沒哄,就放棄了。”

林逸這話立馬將我從睡夢中拉回,奮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正對上他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神。他見勢不對,便又轉過身背對我一言不發。

瞧他這副如小孩子做壞事被抓包般,我嗤笑道:“夫君,可是想要孩子要得緊?”

林逸還是沉默不語,不願搭理我的問話。

“若是你急於求子,我們到了夢澤,我便去尋幾個美妾來為夫君開枝散葉。這樣也防別人說我不賢德善妒。”

這話激得林逸立馬轉身,急的滿臉通紅,扯著我的衣角,卻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隻剩下一道說不出是焦灼,還是無奈的目光。

我們二人對視了片刻,他緩緩開口道:“我隻想要你我的孩子,他人的做不得數。”林逸這番話驚得我瞪圓了雙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好似誤以為我在懷疑他的話語,舉起手發誓道:“我林逸此生誓無異生之子!若是違背此誓,不得好死!”

我生怕這毒誓發的太厲害,用手指堵在林逸嘴前,連忙解釋道:“呸呸呸,怎能發如此毒的誓言。”

林逸似乎不這麽覺得,眼裏閃著熠熠星光,堅定地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霂霂剛剛說的那事以後不許再提。”

“可是…”我正猶豫地不知該如何交待自己暫時不願要孩子的心願,馬車突然猛烈地停下來。

“大人不好了!”前放江陵的城門似乎燒起來了!

這話音未落,便有濃烈的煙味傳入鼻息,這狹小的馬車空間裏都充盈著焚燒完的灰燼味。

江陵城牆失火!這怎麽和今日謝大夫講的往事如此相似,“不好!江陵城有難!”我立馬反應過來,欲掀開簾子下去救火。

身後的林逸將我死死拉住,他嚴肅地叮囑道:“霂霂,待在此處,莫要下去,這救火的事情,有我在。”

我剛想提起林逸身上還有傷口,他卻背著劍如閃電般迅速不見了蹤影。

掀開簾幕的同時,看到馬車旁被濃煙嗆得咳嗽的大夫和民兵們,我立馬示意他們一同上馬車避避。大夫們一個個都上了馬車,可那些民兵卻執意不肯,說要留在原地保護我們的安全。

“那你們將這些帕子和布料捂住口鼻。”我將身上的幾塊帕子和衣袖的布料遞給他們。他們遲疑了片刻,我勸道:“此關危急時刻,不必在乎那些禮節了!先保命要緊!”

此話說下,他們才大膽放心地接過我的帕子。

我雖人在馬車上,內心卻如搖頭的撥浪鼓,一刻也不停地擔憂著。

“這樣的大火好像十年前也發生過。”那圓滑的大夫發言道,“那時我家在城郊恰巧免了這飛來的橫禍,十年前的那場火好像將整個江陵城都夷為了平地。”

小大夫年紀甚小,哪見過如此大場景,膽怯地縮在一角,“那這場火,還有救嗎?恐怕這去救火的人也是九死一生。”

這話一說,更是惹得我內心七上八下,十年前那場大火讓我失去了我的至親;如今十年後,這場大火又故技重施,當年我失去了祖母,這次我不能再失去林逸了。

我堅定地握緊了拳,迅速起身掀開簾子,麻利地下了車。

“夫人!”領頭的民兵立馬上前問道我的情況,“世子吩咐火場危險,叫你萬萬不得靠近。”

“無妨,這火勢,蔓延迅速,這附近定有其他人因吸入太多粉塵窒息而死。我去周圍看看,有沒有類似情況的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得了林逸指令的民兵見我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也不好再去勸,隻是派著幾個得力小士兵保護我的安全。

越靠近這城牆,滾滾濃煙不僅將天地混沌成一片灰,這嗆人的煙味熏的我咽喉如火冒般,難受得厲害。

我示意身側那幾個民兵在此情況下千萬不要開口說話,否則將加快窒息死亡的速度。

一個民兵在一團黑暗中,用力地揮動著雙手,似乎是在告訴我們那裏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