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西南處時,民兵們早早便清理了西南角的廢墟,如今城內城外可以自由暢通。

林逸將我從馬上抱下,攙扶著我慢慢走向城內。

還未到城內,我一怔,突然意識到:“如今城內瘟疫未除,如今江陵城牆竟毀,若這瘟疫肆處擴散,該如何是好?”

林逸借著夕陽的餘暉,一邊為我清理鬢邊的碎發,一邊安撫道:“如今解藥已出,隻要將九方丸的配方公示於眾,這瘟疫便成不了大氣。”

腦袋還在剛才的濃霧中未慌過神來,懵懂地繼續隨著林逸向前走。

“小霂!”進城內不遠處,阿梨便向我興奮地揮舞著手。

若不是腳上的傷疼痛作祟,我便也朝著阿梨奔去。

“你腳怎麽了?”阿梨奔來後立馬注意到我的異樣,心疼道,轉而她欲責怪林逸,卻看到林逸胸前包紮的傷口,捂著嘴驚訝道:“哥,你怎麽也受傷了!”

“世子,是在下們無能。沒有及時將這江陵城的火救下,害得世子和夫人在此傷了身體。”莫大人聞訊而來,鐵青著臉色自責道。

“無妨,不是在此傷的。”林逸客套回答道。

“世子,今日能保下江陵城多虧了他。”莫大人將一個精瘦的男子推出,說這在城牆東南角的法子是他想的。

林逸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問道:“這法子是從何處習得?”

那男子似乎是被林逸的氣勢震懾到,抖著身子,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必害怕,他不是訓話,他是想弄清前因後果,給你尋個好獎頭。”我上前安撫男子的緊張與不安。

那男子得了我的話,才緩緩說出事情的原由,“這法子是十年前江陵城救火用的法子。”

男子的回答讓我整個人仿佛掉入了冰窟,心底的傷痛再次潰爛流膿。

“十年前的事,你怎麽會知?”林逸悄悄握緊我冰涼的手,酥酥麻麻的熱意順著指尖傳入心底,他替我去尋十年前的真相。

“這法子我也是從家中的書冊裏尋了得,隻是這書冊先前日子不小心被火燒毀了。”

“那這書冊裏還記著關於十年前江陵城的什麽”我壓著噴薄而出的情緒,繼續追問著。

“這書冊是小人在集市上收得,那書上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小人…害怕那些話汙了大人們的耳!”

林逸示意民兵們散去安頓重建災後的江陵城,待到原地隻剩下我們一行人後,他緩緩開口道:“說來無妨。”

林逸不容置疑的語氣威懾得男子結結巴巴說出書中的故事:“那書冊上記載的都是當今世道的不公,朝中的腐敗。這十年前江陵之災,便是朝廷兜不住瘟疫的爆發,選擇一火燒之。選擇用一把火犧牲整座城,保全自己統治。”

雖說早已明白那場災難背後的真相,但聽到此人紅著眼眶,義憤填膺的模樣,我內心的波瀾也隨著翻湧。

而身後的阿梨更是氣得紅眼,手中的拳頭又緊緊握著,恨不得立馬單刀直入,為這一城人報仇雪恨;而莫大意人聽到此言,表情雖有痛心,但還是不止地擦汗,尷尬地怵在一旁。

“那日竟然按了方向設置隔離帶,怎麽這火還為救下?”林逸直擊疼點,尖銳問道。

“風向?”男子摸著腦袋作不解狀,“我隻記得那日也是在東南城牆處設置隔離帶,什麽風向,這個我渾然不知。”

原來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與我們的方法歪打正著。

“世子,我們也是觀察到這全城的火勢都是往這東南牆角燒,便采用了建立隔離帶的建議。而且這火勢向城外蔓延,我便通知百姓們,待在城內才是最安全的,莫要一股腦地出城。”莫大人立馬上前緩解尷尬道。

那日江陵城也吹著東南風,這火勢再大也是向城外蔓延,怎會燒的全城片甲不留。若是要逆天而行,要付出多大的人力物力,我皺著眉沉思……

“傅逸塵!你回來啦!”阿梨興奮地呼喚聲將我飛走的思緒拉回。

阿梨一個便朝傅逸塵身後走去,興奮地去察看馬車上運載的物件。

傅逸塵誤以為阿梨是朝他而來,立馬雙臂抱胸,稍稍退後半步,做出一副潔身自好的模樣。

“別自作多情了!我興奮地是你身後這些藥材!”阿梨瞧著傅逸塵這副模樣,對他不屑道,“霂霂,你看!這藥材來了!”激動的少女紮著高馬尾,高高舉起掏到的一個藥材,咧開嘴興奮地笑道。

我雖疑惑這傅逸塵的神出鬼沒還有這藥材的來源,但心底還是打實的開心,快步走向阿梨,與她一同清點著藥材。

姍姍來遲的癘所同僚們,看到這滿滿幾車的藥材都笑得合不攏嘴,立馬將鼻間的麵罩扯下,加入清點的行列。

“掌事的,這些藥材應該夠現在癘所的病人了。隻是如今瘟疫滿城蔓延,這些恐怕是不夠。”清點完這些藥材,同僚們一時的興奮全都消散不見,最初的難堪又重回臉龐。

“無妨!這隻是一小部分,我帶來先應急,後麵還有大幾車明日便能運來!”傅逸塵又拿出那柄折扇,唰的一下打開,一邊扇著風一邊吊兒郎當地說著。

“你們先將這些藥材護送到癘所,按我之前的方子熬製九方丸。先莫將所有藥丸都分發先去,優先病重危難者,再送點去城中重災區。”一夜無眠,白日裏又奔波勞碌,我提著口氣囑咐完接下來的事宜。隻感覺身子一軟,腦袋發暈,一個踉蹌便要直接跌坐在地上。

背後突有熱流緊緊摟住腰間,我好像菟絲花般無力地依靠著他堅挺的胸部,蒼白著臉努力提起精神。

“霂霂,聽話,今天先休息休息,好嗎?”他寬厚的手機扶上我的眉眼,眼眶微微濕潤,啞著嗓子緩緩說道。

我也聽話地點點頭,不再強求自己的身體,任林逸擺布。

——

回到莫府後,休憩片刻,才從連軸轉的疲勞裏緩過神來。

“小姐,這羊骨湯趁熱快喝下吧。”小屏輕輕打斷正在讀書的我,將湯碗推至我跟前,“這是世子特意吩咐廚房熬煮的。”

提起那人前腳說要我好好休息,後腳將我送回莫府後,馬不停蹄地去料理江陵災後事宜去了。想到他那複發的傷口還有眼瞼下的濃濃陰影,我太陽穴便嗡嗡得疼。

“霂霂,怎麽不喝呢?”說曹操,曹操便到。

林逸解下沾滿風塵的披風,走到我跟前,徑直坐下。他端起桌上的湯碗,心細地吹涼這滾燙的湯水,欲直接送到我嘴邊。

這送到嘴邊的美食,我也不好拒絕,領情地喝下林逸一口一口地投喂。

望著眼前人布滿眼的紅血絲,本是憋了一肚子的疑惑,一時間都問不出口。

直到這羊骨湯飲盡,我也未開口主動與林逸搭話。

可他哪忍得了這無聲的折磨,放下碗筷,便欲湊到我跟前,耷拉著臉,委屈道:“夫人,這是要秋後算帳了嗎?”

瞧著眼前委屈巴巴撒嬌的人,實在難以將他與白日裏殺伐無情,雷厲風行的人關聯起來。正當我心欲軟時,腦海裏又浮現他殺紅了人的模樣,不由得打寒顫。

林逸似乎窺見了我內心的想法,後退半步,無奈地歎氣道:“昨日與你的解藥,你未吞下?”

話罷,他攤開掌心,裏麵正是那黝黑的九方丸。

“我可能不需要,這藥丸還是先留著吧。”我淡淡說道,“到此時我都未有大頭瘟的任何症狀,可能是我幼時患病嚐的藥太多,長大後經常為祖父試藥,慢慢也形成了耐毒性。”

“不行!”原本溫柔的少年倏然變得霸道乖戾,他欺身向我壓來,欲將藥丸投入我唇齒間。

可我性子最是倔強,他人越是強迫我,我越是抵死堅守。

我搖著頭拒絕,用手狠狠推向他堅硬的胸膛,趁他不注意,我咬牙朝他心口使力。

遭受著這一遭,他皺著眉痛苦地悶哼一聲,他胸前的布料變得濕潤,那顏色立馬比周圍深了幾個度,空氣裏的血腥味不妙地滑入了鼻間。

我猛地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傷了林逸胸口的傷口,慌張地捂著嘴。

還未待我緩過神來,那人趁虛而入,下一秒,自己的嘴立馬被他的嘴堵住,微微地掙紮下,他便用手緊緊摟住我的脖子,霸道野蠻地讓我承受著這鋪天蓋地的吻。

隨著他唇齒的蠕動,一顆小小的藥丸悄悄出現在我的牙床。正當我貪戀這綿長的吻意時,林逸卻不厚道地退出,而那藥丸順勢下肚。

不久後,我才意識到這是他讓我吞下解藥的法子時,那人眼底的笑意逐漸**漾開來,眼角眉梢都帶著得意的喜色。

看到他胸前的深色,我也不再追究此事,急得湊到他跟前,扒拉著他的衣服,關心道:“疼嗎?”

我這舉動惹得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低聲回我一個嗯字。

瞧著這不斷滲血的傷口,屏氣凝神地加快手上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