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搬了張凳子湊到我身邊,似欲與我促膝長談。

我懶洋洋地大禮個哈欠,示意自己累了不願與他多聊。“沒什麽,就是婦人之間的瑣事,林大公子您肯定不感興趣。”

“那不妨夫人說來聽聽。“見林逸一臉興致盎然地朝我說道。

我對你林逸一反常態的關心感到疑惑,試探道,“世子,你想要聽的是什麽?”

林逸似乎明白我意有所指,“果然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霂霂,那焚香裏有什麽?”不愧是林逸,即使審人問話都是一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樣子,滿身富貴懶察覺。

望著林逸這滿身的貴氣,感覺他正如這皎潔月光般,高懸於天,為天地而生;而我好似這月光下的微塵,借著月光在夜風中漂泊,用自身微薄的力量去折射更多光芒,照亮四周。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理智地看著林逸冷冷說道。

“就憑我信你一定會告訴我。”

“你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了。隻是想從我口中得到一個證實罷了。”

“蘇霂,你隻當一個醫女可惜了。”林逸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原來那副漫不經心全都消失殆盡,好似一眨眼就變成了那日醉仙居與傅逸塵議事的模樣。

“隻可惜蘇霂見識短,眼界小嗎,隻懂怎麽看藥爐子。“我自嘲道,“宮中焚香正如世子所料般,如今我已經親眼為世子確認過了,世子雖不相信我,但也還相信我們蘇家的醫術吧?我的鼻子一向很靈的。”

見林逸在一旁默不作聲,我便下了逐客令。

林逸似沒聽到般,自顧自地說道:“當今陛下雖好奢**,後宮嬪妃眾多,可子嗣單薄。偏偏皇後無嫡出,封了貴妃的兒子為太子。貴妃母家是當今有名世家——琅琊王氏,而陛下最恨外戚專權,一家獨大,如今對太子的態度越發冷淡。而陛下除了一個嫻妃所生總角之年的皇子,另外兩個及冠的兒子,一個吳王,雖其母族為商賈,但在各地勢力盤踞不可小覷,但其母親早逝,吳王無心權力,在慈光寺為母親祈福;一個豫王,母族寒門出生,卻在朝著拉幫結派,打壓寒門,如今正羽翼豐滿,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說來奇怪,陛下嬪妃眾多,但皇嗣要麽死於胎中,要麽幼時夭折,大多都活不過弱冠。如今就連公主都隻有兩位,一位是晉陽公主,一位是還在垂髫之年的金城公主。這陛下多疑猜忌一世,卻不知這自己平生最喜愛的焚香,斷送了自己多少子嗣!”

我迎著月光,看著林逸對我講述著皇族禁忌。

“霂霂,這其中蹊蹺你就不想探知?”林逸又使壞地望著我,想要我成為他手裏最鋒利的刃。

“世子,我隻是一介醫女。心思愚笨,不懂這朝廷政事的彎彎繞繞,我隻會治病救人,不懂這是是非非。若是世子今日深夜前來,隻是為了與我商討這朝堂勢力,大可以去找你的謀士或者去醉仙居找那畫風紅顏知己,不必在我身上費這心思。”

林逸好似不聽勸般,目光真摯地望向我,“霂霂,你覺得這天下是誰的?”

一瞬間,我好像分不清是這月光照人,還是這人的熠熠光輝照亮了月兒。望著眼前這人滿身光輝,似天降神兵般,他身後的一草一木見著他都失了顏色。心底油然生起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再對上眼前熟悉的眼,不由得心虛,立馬低下頭,扼殺這大不敬的想法。

“未來之事,我又怎知?我雖醫人,相信人可力挽狂瀾逆天改命,但無法預料未來之事。”我強作淡定地回答道。

那人聽了我這襲話,嘴邊勾勒出一副似有似無的笑意,說道:“霂霂,看到我為你受傷的份上,幫我一忙可好?”

“世子舍身救命之恩,蘇霂定終身難忘。隻是,這忙得看是什麽我才能決定我是否能幫上。”

“霂霂,你隻需行醫救人,其餘的一概不提。”

——

於是,我就這麽糊裏糊塗地答應了林逸。次日,便將我帶至一個城北的小院子裏,裏麵關押著三名衣衫破舊,渾身是傷的強壯男子。

我也沒過問著三名男子的身份,隻見這男子看到我身後的林逸便立馬磕頭求饒,求林逸救救自己的家眷子女。林逸並未回應這三名男子,隻示意我去看這三人傷勢。

這三人傷的也奇怪,身上雖傷處眾多,卻刀刀不致命,好似是故意讓這幾人流些血,受些皮外傷。

林逸似也發現了這怪異,便將我喚來一探究竟。

我仔細詢問這三人受傷細節,隻怕那劍上抹了風毒。風毒若入靜脈,哪怕是扁鵲在世,無力回天。

這三人是在一時辰前受傷,我立馬開下玉真散,讓小廝盡快去藥鋪裏取藥,這毒若是愛侵入全身,便真無力回天。

——

我守在藥爐旁,用扇子輕輕扇著,內心焦急期盼著這湯藥盡早熬製,不知不覺間,已是滿頭大汗。

身旁忽有一人靠近,纖細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著銀白色手帕為我輕輕擦拭額頭前的汗珠,我欲抬頭看這人是誰。耳畔去傳來林逸的聲音,“別亂動,汗要滑下去了。”

——

看著這三人喝下玉真散後,我才長舒一口氣。我告訴林逸,已經過了風毒的最佳解毒時間,能不能活下來,隻能看這三人造化了。

——

我被林逸從城北小院送回府中,他說身上還有要事要辦,便先行離開。自從國公爺去往楚地夢澤治水患後,林逸是一天比一天的繁忙起來。

而我除了隨時被林逸帶走給一些不知身份的人看病問診,其餘時間也是和阿梨一起在府上,或者長安街上玩耍,日子倒也過的輕鬆自在。

——

這日,我便下了帖子邀請若竹來府中一敘。今日來的若竹不同於那日所見寒酸樸素,她換上了我為她置辦的衣物和首飾,正一臉感激的朝我走來。

阿梨見了她,便誇個不停,“若竹,你今日隻怕要把那宮中的娘娘都比下去了!就連小霂和你站在一起都稍遜色幾分!不行,等會上街,我得打扮打扮。站在你們兩身邊,我都自行漸愧。”

若竹的好勝心一下子被阿梨的話激起,玩笑道:“阿梨,我與世子夫人孰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