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吃完了。我回去煮藥了。”樺兒扒拉著我的手臂,小聲請求著。
我瞧著帳外的雨小了不少,原本劈裏啪啦的雨聲漸漸淡成了淅淅瀝瀝的滴答聲,我摸著樺兒紅紅的小臉,“如今已經不早了,趁著雨小了,你先隨著師父去我營帳裏取幾本簡單的醫書。待會回去自己看好不好?”
瞧著樺兒乖巧的點頭,但我忍不住的心虛起來。我知曉這去拿醫書是假,而要去與林逸商討這流言蜚語應對的法子是真,順道再去給樺兒做好心理準備是真。
我不想讓這可愛的姑娘去遭受他人的非議與揣測,年少的我淋過雨,所以願給迷路的人撐把傘。
我一手牽著樺兒的小手,一手撐著傘,漫步於細雨中。
因為這傘的大小有限,樺兒緊緊地貼在我身側,生怕因為顧及了她,害我淋濕了衣袖。
她緊緊拽著我的衣袖,吃力又小心地跟上我的步伐。
“師父,你那邊未淋濕嗎?”她撲閃著如葡萄般的雙眼,關切道,“從前我奶奶常常因為顧及了我,自己便淋濕了半邊肩。”
看到小姑娘回憶自己奶奶眼裏的黯然神傷,我忽然看到自己思念祖母時的模樣,堅硬的心似被撬開一個缺口,無盡的溫柔如潮水般流淌而出,“我這邊肩膀好好的呢,樺兒莫要太擔心。”
樺兒聽到我的回應,沮喪的小臉立馬煥然一新,重新掛上稚嫩的笑容。
行到帳前,我欲收傘入內,卻被門前時士兵攔住。
“少夫人,國公爺在內與世子商談要事。”
果然,國公爺立馬知曉了林逸戲偷偷去嶽州城所幹之事,如今正趕著來興師問罪。
站在門口的樺兒不哭也不鬧地靜靜候在一側,我瞧著她發梢被斜風細雨打濕了大半,“樺兒,我們先去你營帳坐坐如何?”
因為我這女眷的到來,軍營裏特意謄出一個小營帳給知曉使用,如今這小營帳還擠著樺兒和小侍女。若不是如今迫不得已,在外淋雨等候,我也不會提出這不合情理的要求。
正當樺兒已經在此抓緊我的衣裙,我也打算在此撐傘時,國公爺突然從營帳中走出。他先瞟過我身後的樺兒,隨後臉上又浮上了那隨和的笑容,“小霂,趕快進去,莫淋著雨受涼了。”
我立馬將傘收好,委身行李後,牽著樺兒走進了營帳,隻是背後似乎有涼颼颼的目光將我和樺兒盯得發怵。
“霂霂,你怎麽淋得發梢都濕了?”林逸瞧我前來,立馬起身關心道。
“外麵風大了點,雨被吹斜了,這傘擋也擋不住。”我尷尬笑著,注意到桌上的軍事布陣圖,立馬牽著樺兒走到裏帳,“樺兒,我先帶你進去將頭發擦開如何?”
林逸見我直接掠過了他,嘴角委屈地撇了撇,默默地收拾桌上殘餘的布陣圖。
正當我蹲在地上為樺兒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時,我身後被一陣熱氣環繞,樺兒捂著嘴感歎道:“師父!師爹在幫你擦頭發!”
樺兒驚訝的感歎引著我欲回頭察看一二,身後那人正皺著眉認真道:“先別動,莫讓這濕發浸透了更多的衣裳。”
還是孩子心性的樺兒瞧著滑稽的一幕,樂得嗬嗬笑:“今夜天降大雨,師父幫我擦濕發,師爹幫師父擦濕發。這場景好似街上賣的套娃!”
樺兒眯著笑眼從嘴裏跑出的詞句惹得我噗嗤一笑,身後人一邊忙著手頭動作,一邊笑道:“樺兒這打油詩和誰學的?”
“阿梨姐姐!之前閑著無事時,阿梨姐姐便給我念叨這些。”
林逸一聽是自家妹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尷尬道:“阿梨這不教好的,竟教小孩些插科打諢的!”
我的嘴角笑意又被勾起,“別聽你師爹的,這叫天真童趣。”
樺兒有我撐腰,也不害怕林逸了,叉著腰挺直著腰板,昂著頭一臉不服的模樣。
“對了,林逸,父親有過問道樺兒的事嗎?”玩笑過了頭,差點將正事拋在了腦後。
“父親似乎還沒發現樺兒,但恐怕此事早在軍營裏引起了不小的波瀾。”林逸這人心如明鏡般,即使他未深入打聽,也將此事料得一二,“軍營裏看似都是男人們,但男人若是八卦起來也不比夫人。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幾番添油加醋後便立馬變了味。”
“此事會影響到你今後的名聲嗎?”竟然林逸已知此事我直接開門見山道。
“無妨,人言雖可畏,但在絕對實力前正都是一觸即破的泡沫。”林逸剛剛溫柔的話語立馬強硬了起來,坦坦****道。
我上長舒一口氣,望著眼前懵懂的樺兒,心底如亂麻般不知如何開口。
樺兒似乎明白我們所言何事,眨巴著眼睛認真道:“師父,莫擔心,今日有不少叔叔來問我是不是師父的女兒,還有人來問我是不是師爹的私生女。我雖不知私生女是何,但師父之前便教導我莫要被別人的議論牽著鼻子走。”
手撫摸著樺兒已經被擦幹的頭發,我既心疼又欣慰道:“樺兒,真懂事,師父若是能在你這個年紀就明白這些道理,定能少吃許多苦頭。”
“師父小時候也有這些無聊的人嘲笑你嗎?從前我在南鄭時,有不少同齡人日日欺負我,說我克夫克母的,長得又不好看,以後即使被拐去了山寨裏那些人也瞧不上我。”
林逸似乎欲替我回答,生怕揭開我心底的傷疤。
“師父小時候和你一樣。”我回頭示意林逸莫要多嘴,繼續與樺兒說著往事,“我娘親因為難產而去世,父親一直不待見我,從小也是祖母帶大的。每當我去與其他同伴玩耍時,就有不懂事的小孩說我命硬,嘲笑我有娘養沒娘教的,就連當時許多家長都不願讓他們家孩子與我來往。我當時還悶悶不樂了許久,原本活潑開朗的性子變得沉默寡言。”
樺兒聽了委屈地將小手拍著我的背,學著大人安慰人的模樣,委屈道:“沒想到師父生的如此好看,也會有人不喜歡。”
我被她這席話逗笑,“生在世上,有人喜歡你,定有人不喜歡你。我們又不是銀子,難討得所有人的喜歡。若是真遇上了流言的洪水猛獸,也莫要害怕,畢竟洪水來了,將你淹沒了,錯的又不是你。”
樺兒允吸著小手,皺著小小的眉頭思索著我剛才一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