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應該也不知,阿梨莫要為難他們。”我權威道。

“即使他們知道,也不願告訴你這樣的禍水!”有口無遮攔的病人直言不諱道,“因為你,我們折損了多少名兄弟們,就連那總統領們也因護你而喪命!那本應該是為百姓開盛世的將才,卻為了救一弱女子而喪了命!這誰曉得那帶來的小女孩是不是以前鬼混來的?”

“你們莫要這麽說蘇大夫,她雖有不對之處,但還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那在角落裏的蓮兒用甜甜的嗓音為我辯解道,但這似糖衣炮彈,看似好言好語實則暗處藏刀。

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又引起眾人對我女子從醫的攻擊與苛責。阿梨的拳頭再次緊握,小聲不滿一句,“豈有此理!這群不知好歹的人!”

“這世子英明一世,沒想到竟落了美人計中。”

“這京城蘇家莫不是是靠這歪門邪道上位的吧!”

無數的唾沫星子裹挾著輿論欲將我淹沒,我頂著心痛,製止阿梨道:“莫衝動,此事欲爭欲烈。還不如就此放手,自然而然,便會被新的八卦替代。”

“可你這名聲還有風評…”

“你我女子一個從醫,從武,一開始便拋棄了對名聲的美好幻想。隻是,如今做何事還要帶上夫家,好生不自在。”

但我也不願就此糟蹋了蘇家在民眾中的風評。人可以自由自在地活著,但終究無法斷阻一切關聯,真正做到孑然一身。

阿梨欣欣然地點點頭,“所以我那救若竹的法子,是不是更可行了些?”

我笑而不語,內心已有了答案。

——

這用完了晚膳,入了夜,林逸還未歸。

我獨自坐在桌前,將那張和離書藏在櫃子的隱蔽處。對著鏡,梳著烏黑的秀發,關於林逸的點滴突然湧上心頭。

雖是萍水相逢的夫君,但相處的時日長了些,自是也滋生了不舍的情愫。

窗外的月色透著帳帷傾瀉而來,銀白色的光在桌上的紙張流淌。

“夫人,樺兒求見。”正當我盯著紙張發怵時,知曉輕叩門楣,輕輕示意。

我應下,便見到樺兒穿著身銀白色鬥篷緩緩走來,紅著眼眶上前關切道:“師父,您…還好嗎?”

望著月下憂心忡忡的樺兒,稚嫩的小臉上映著不同於這個年紀的成熟與穩重,“無事,隻是這幾日屬實被累到了。”

樺兒貼心地解下鬥篷,踮起腳尖,低著頭為我捶打按摩著脖頸,“是這酸嗎?我幫您捶捶。”

小姑娘尋著我的筋脈,用她的小手為我揉捏著,“師父,可以與我再講講您年少與祖父遊曆天下的故事嗎?”

本在身後的少女講到興奮處便停下手頭動作,跳到我跟前,雙眼撲閃著希冀。

桌上的紙被夜風吹的劃拉作響,我心頭的思緒也被此句話攪亂萬千。

“樺兒是喜歡如今這樣衣食無憂的日子,還是喜歡漂泊四海的日子?”

“當然是雲遊天下,自由自在的日子。如今雖衣食不愁,但終究不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我奶奶老說,隻有自己掙得的才是自己的。”

與其坐以待斃,千夫所指,還不如就此放手,去完成自己還未完成的心願。

樺兒的童言將徘徊許久的我立馬點醒,我用我的大手裹住樺兒的小手,”那如今我拋下一切,居無定所,懸壺濟世,你可願意隨我走?”

“願意!”樺兒不假思索地回答著,剛才的希冀立馬被點燃成了盈盈星火,不滅的燃燒著。

我望著桌上的和離書,心一緊,咬咬牙,心中的決定堅定了幾分。

“那師父是明日便動身嗎?”樺兒嘴邊的話還未講完,知曉便輕扣著門,我示意樺兒噤聲,不能讓知曉知道此事。

“夫人,國公爺求見。”

該來的還是會來,昨日軍營出此大事,我這個始作俑者自然難逃一劫。

我將桌上的和離書偷偷藏到衣袖中,借著此機會便將這筆情緣一筆勾銷,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知曉,先送樺兒回到帳上。”我整理著儀容,囑咐道。

樺兒似猜到我接下所為般,臨走前還在我掌心偷偷寫著加油的字樣。知曉在側,縱使我心底百般交集,到最後隻化作一句好生歇息。

知曉是林逸故意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在她麵前我自是表情得冷靜無比,即使到了國公爺帳前,我也是一如往常般淡然。

但此時知曉沒有那麽沉的住氣,我臨走前,她竟違矩地將我喚下,“夫人,國公爺隻是詢問近況,莫要擔心,世子稍後就到。”

我微微點頭,祈禱林逸晚點再到,若是他在,我怕我的請求會落了空。

一入主帥帳中,有二三心腹與國公爺商榷著什麽。我低著頭,手中攥著和離書,默默走到桌前便雙膝跪地,陳述著自己的過錯。

“兒媳不孝,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竟送得無數將士們犧牲。”我看著桌下的毛毯,錚錚有詞道。

我低著頭用眼光瞥到國公爺正摸著胡子思索該如何回複,其他幾個心腹正提著口氣,生怕引火上身。

“小霂言重了,犧牲乃兵家常事。更何況這程家隻是以你為幌子,是鐵了心要賴上我們。若沒了你,他們會有如此。”

當著眾人麵,國公爺也不好當場發作,便為我尋了個台階下。

可我不願接受這眾人裝傻,皆大歡喜的結局,我仍跪在地上,行著大禮,“兒媳才疏識淺,家世低賤,如今又惹上這等禍事,如今,我自請…”

“不可!”

和離二字我還未說出口,林逸激憤急切的拒絕聲立馬響徹帳房,他一個箭步立馬出現在我身前。忽而回頭,那赤紅的雙目懾得我心驚。

國公爺見勢不對,眼神示意心腹們退下。偌大的主帥帳裏就剩下我們三人,林逸因生氣而噴薄的鼻息聲都清晰可見,那起伏的堅挺胸膛抬起頭也清晰可見。

“先將你手上拿著的東西遞上來瞧瞧。”國公爺歎了口氣,餘光撇過林逸,對我說道。

我還未完全起身,林逸便將我接住,他擋在我身前,似乎不願將那張紙交於他父親。

瞧林逸急切生氣的模樣,心底雖閃過一絲暖流,但還是冷著臉淡然地望著他。

他一向害怕我這副模樣,如今非常時刻,更是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布滿血絲的眼眶裏淚水在不停地打轉。

“我意已決。”趁著林逸委屈,放下警惕,我冷冷拋下此句,將手中攥緊的紙條交於國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