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刻雖心痛,不敢直視林逸滿是疑惑不解還有委屈的目光,瞥過頭,不願讓這張日思夜想的臉龐出現在視線裏。
害怕多看一眼,心中的決定便大偏移。
“竟然你們二人都在此簽下姓名,那便如此。隻是如今特殊時期,不可公開外揚。這幾日便委屈蘇姑娘還是要幫忙偽裝,等過幾日,便送蘇姑娘回到城中。到時候姑娘去留自定。”
“民女在此謝過國公爺之恩。”我對上國公爺意味深長的眼神,再次向他行著大禮。等此禮過後,我便轉向至林逸身前,低著頭淡淡道:“謝世子夫妻照顧體恤之恩。今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話音剛落,我便低著頭告退。得到首肯後,我快步走出,生怕慢了點,眼眶裏的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夫人,您這是?”剛出帳房,知曉上前關心道。
我揮揮手,昂起頭,不願讓更多的眼淚倒出,讓這份痛苦回流至心,隨著血液蔓延到全身每一處。
“我乏了,先回帳子休息了。”我平複好情緒後,便扶著額獨自走回帳中。
今夜雖無雨,但烏雲密布,沉悶的天氣壓得人喘不過氣。心中情緒本如千斤重,更是壓得人胸口直痛。
我自己洗漱後,便早早躺在**。可一閉眼,便是林逸的音容相貌,眼淚不自知地便濕了枕。
當時隻道是尋常,如今那人的一舉一動,點點滴滴早已刻入腦海。我怎會不舍得,隻是當初這段婚姻本是錯誤,一步錯,步步錯。我不願在輿論下抑鬱過日,也不願在受世俗身份規矩的束縛,隻願在亂世中借著自己微弱的光亮去照亮他人,也去照亮若竹……
我的腳步不會為他而停,可我的心會。
想到動情處,眼淚又不止地流著。
今夜特意在床不遠處設一屏風,微弱光亮裏一人影在另一端窸窸窣窣,我側頭仿佛隔著這布料能看到身後人滿是不舍的眼神。
“睡不著?”熟悉的聲音強忍著哽咽問道。
我故作冷漠地回應一句。
可那人還意離開,他仍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語著:“我知你心意已決,便不在多作挽留。但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
沉悶的夏夜,突然刮起狂風,席卷著天地,帳房的帷幕被刮的呼呼作響,我的心也被掀起了軒然大波。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好似遠在天邊;明明隔著這一觸可破的屏風,卻好似如隔天涯。
“昨日是我不對,我情緒波動誤傷到了你。我不是故意與你冷戰,我隻是…太傷心,又害了風寒,你身子不好,我害怕將病氣過給你。”
原來自己誤以為的賭氣背後的真相竟是如此,我的淚如崩潰的河堤傾瀉而下。
“霂霂,我其實一直心悅於你。”他說出真心話後沉默了半晌,“可我明白你的誌向,如今軍營對你非議不斷,我尊重理解你的選擇。隻是今後,在外要記得多吃點,多穿點,莫讓身體太過勞累。”
熟悉的聲音戛然而止,望著那屏風後的身影漸漸退下,我才側過身盯著那背影,似乎欲將他的一絲一毫刻入心底。
——
這幾日,林逸一直宿在他處,我白日裏便去醫藥處幫忙,除了那夜在主帥帳中與他相見外,此後綿長的思念與痛苦占據了心房。
我惦記他話中所言,便偷偷差人為他送去了治療風寒的藥物,可林逸那邊也是默默收下藥物未作多言。
就連遲鈍的阿梨也看出來了我與林逸的不對勁,她在一天夜裏偷偷潛入我的被窩,好奇詢問著。我心想如今木已成舟,便一五一十地與阿梨坦白。
“小霂,你可真舍得我哥哥?”聽到我真與林逸和離的消息,阿梨竟沒有過度的興奮,出奇冷靜地詢問道。
我一怔,沉默了半晌,“舍不得又如何?難道就一直賴在他身側不走?讓我和他今後都活在流言蜚語下?”
阿梨看似天真爛漫,但心底卻如明鏡般,雖不精於算計,但這大事關頭她是出奇的清醒。
“那我哥哥有說什麽嗎?他沒有挽留嗎?”阿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聽說我哥哥這幾日都把自己關在帳中,不準任何人探望,沒日沒夜地批著公文,巡視著將士。”
林逸的近況也不好嗎?我心遲疑了片刻,又立馬上了發條,故意冷靜道:“可不是你提的這主意嗎?讓我和林逸分開,隨你去浪跡天涯?”
阿梨伶俐的小嘴被我的話語堵住,尷尬地將話題引到別處:“我哥哥這不提也罷…對了,那日帶你去醫藥處看的是程家的老婦人。我和顧南禾早聽說程家在楚地胡作非為,他們又故意欺辱小霂你,我氣不過,便將他們一網打盡,一把火將程府燒的一幹二淨,而程家人死的死,傷的傷。”
我雖恨程家在楚地的行為,可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打開殺戒實屬不對,“程家如今可有多少幸存?”
阿梨一臉詫異地聽到我的回答,飄忽著雙眼心虛道:“如今程家已經滅門了。”
我皺著眉,猜著真相:“這是國公爺的意思?”
“不是。”阿梨慌的連忙搖頭,糾結了片刻還是告訴了我實情,“其實那日去火燒程府的人還有我哥,我和顧南禾兩人腦袋一熱,不管不顧地跟了上去。我本以為隻是燒宅子,沒想到裏麵還有那麽多人。我不忍心看到那麽多人葬身火海,便背著我哥偷偷救了幾個,沒想到被我哥發現,全是都被處理掉了。”
這實情比我設想的還要殘忍萬分,沒想到平日裏溫潤體貼的林逸,竟有如此嗜血瘋狂的模樣。
“林逸怎會…如此?”我不敢置信地說著。
“你是不知道那日我哥的瘋狂!真的像嗜血的狂魔般,紅著眼,全身是殺氣,我和顧南禾嚇得戰戰兢兢…”阿梨一提到感興趣的話題,便開始嘰嘰喳喳興奮描述。“不過,我幼時也見過幾次我哥這副模樣。印象最深的還是十年前江陵瘟疫,那時候哥哥本就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這發起瘋來也是歇斯底裏,我當時害怕得不行。”
“發瘋?”看不出沉穩理性的林逸還有如此失控的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