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竹鬼使神差地提到了顧南禾,阿梨猛地一激靈,直坐起來。“莫要提這個負心漢!”阿梨大聲罵道,說著說著,眼淚如斷了線的風箏般。

若竹一下子來了興趣,便故意試探阿梨究竟發生了什麽。從阿梨含糊不清,斷斷續續的描述裏,可以得知,阿梨跟著顧南禾去了塞北。在甘州時,借著祁連山下的星光幕布,大膽地同顧南禾表明了心意。

“顧南禾,這個負心漢,那日親了我一口後倉皇而逃!過幾日再見他時,便翻臉不認人!他這樣怎麽讓我這個黃花大閨女怎麽嫁人!”阿梨委屈地大喊道。

我和若竹哭笑不得看著阿梨,阿梨又說道:“顧南禾如此冷漠無情,本大俠當斷則斷,在甘州便和他一刀兩斷,今後老死不相往來!”說罷,灑脫之餘臉上卻泛起了一絲苦笑。

“若竹,說說你唄!你說你這段時間偷偷寫信是寄給誰的?”阿梨突然回頭,一臉八卦地望著若竹。

一向巧舌如簧的若竹,竟開始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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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梁征吧!那日金陵詩會上的少年,也是老山寨的人。”我故意詢問道。

若竹的臉不一會兒就紅的跟熟透的蘋果般,但她大大方方地說:“是的。你們千萬不可跟我爹娘說。”

“好啦,放心,我們一定會為你保守秘密的!”

“說說怎麽認識的吧!”阿梨說著,阿梨眼裏閃著好奇的目光。

若竹臉上露出幸福甜蜜的神色,“我與他在姑蘇燈會便相識了。那日他猜的燈會最終謎底,為我贏得孤本。他在姑蘇停留那幾日,父母忙著妹妹進宮的事宜,而我日日偷溜出來與他私會。我們論詩詞歌賦,談理想抱負,一來一往間,我便對他生了情愫。可幾日後,他便不辭而別,直到那日金陵詩會,我女扮男裝,他故意放水,讓我博得頭籌。在那以後,我才知道他真實身份,他也對我表露心意。”

“那梁征那小子打算何時娶你?”阿梨問道。

“皇上下旨調父親來長安時,我便去老山寨找過他。本欲跟著他私奔,兩人從此浪跡天涯。可梁征不願,他隻想求得功名,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將我娶回家。”說到此事,若竹眼裏雖還有期待但目光暗淡了幾分。

阿梨聽了一陣開心,仿佛明日若竹就出嫁般,興奮地討論著婚禮之事。“想到這成親,我就後悔沒有親眼目睹我哥哥和嫂嫂的婚禮。”

我本在一旁安心聽故事,沒想到這炮火竟惹到了我身上。

“小霂還是你最深藏不露,這悄無聲息地便嫁人了!”

我哭哭笑不得,“我這嫁了人還你們這些沒嫁人的有什麽區別?還不是整日和你們瘋玩?再說,我與林逸便是娃娃親,兩個八杆子打不著的陌生人因為一紙婚約,而綁在一起度過餘生。林逸他還好,要是不滿足,可以多抬幾房小妾幾門,而女子卻被這婚姻困住了一世!更何況,坊間還傳聞是我棒打鴛鴦,壞了林逸和晉陽公主的好事。”不知是酒精的作用,我這近日裏滿肚子的委屈借著這情緒全傾訴了出來。

若竹聽了好的話,似有同感,激動道:“為何女子不能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一輩子就被鎖到那小小閣樓,守著四方天地?為何稍有文墨的女子就要受盡世人冷眼,一輩子就被人戳著脊梁骨?為什麽女人的節氣是為夫守寡,而不能如男子般,鞠躬盡瘁,為國殉身?”若竹鏗鏘有力的話語在瑟瑟寒風中毅然回**著。

阿梨聽到若有所思,沒頭沒腦地回了句,“可哥哥就沒有喜歡過晉陽公主啊!晉陽公主一直都是單相思。何況,哥哥是喜歡小霂的!我在金陵時,就感覺你們兩不對勁了!旁人雖看不出來,但我和母親一眼就能看出來,小霂是哥哥放到心尖尖上的人!”

若竹和我聽了都怔了怔,我苦笑道:“你哥哥是有大抱負的人,可我不是。我隻願完成祖母遺願,遊曆山川,懸壺濟世,撰寫醫書。”

三人借著酒勁,聊至月上樹梢,才各自歸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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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雪中賞梅,又在寒風中飲酒,今日醒來近有些頭痛,發熱無力。

小屏見我久久不起,麵色蒼白,便伸手探我額頭,“小姐,怎麽這麽燙!隻怕是昨日著了涼,又飲酒吹了風,染上了風寒!”

我自打出生便體弱多病,多虧了祖母的醫治,讓我身子骨如平常小孩般。但在寒冬,卻格外怕冷,祖母尚在時,都不允許我冬天在雪地裏瘋玩。

我為自己開下幾副藥,讓小屏去找住持有沒有常備的治療風寒的草藥。

不一會兒,阿梨和小屏包著一堆蒼耳子進門,“小霂,山中本物資缺乏,恰逢寒冬臘月,如今道館裏能治這風寒的隻有這柴胡了。這幾日大雪封山,道士們都紛紛趕去掃雪開路了。隻怕這一時半會,外麵的藥材難以送進來。”阿梨帶著哭腔地說道。

“小屏,你先為小霂熬製這藥,我把我屋裏的木炭都送到小霂房裏。這幾日天太冷了,小霂怕冷,屋子裏得多備點炭火。”若竹隨後而來,淡定地安排著。

“對對對,我也把我屋子裏的炭火送過來。”阿梨語無倫次的說道。

——

整日我迷迷糊糊地躺在**,有時被小屏喂下湯藥。屋子裏暖暖的,身子卻沉沉的,腦袋嗡嗡作痛,全身酸痛,使不上力。

而夜裏,不知是什麽將我環抱住,輕聲地一遍遍喚我的名字。我以為自己是夢到祖母了,便將頭埋在這溫暖的環抱裏,甜甜地睡去。

早上醒來,睜眼看到的是林逸頂著一張黑眼圈的俊臉,我以為我是在做夢,本欲閉上眼睛等著夢醒。可眼前這人卻伸出手探了探我額頭的溫度。

“燒退了。”他溫柔地在我耳畔說道。

“你怎麽在這?”我嚇得一激靈,欲掙脫林逸的懷抱。

“別動,別讓冷風進了被窩。”本是命令的語句,從他的口中說出,竟比那醉仙居的歌女唱的還好聽,讓一時間陶醉其中。

不知不覺中,我又在林逸的懷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