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再醒來時,已是午後。小屏在和阿梨在一旁焦急候著。我瞧見枕邊人已經不翼而飛,一絲失落湧上心頭。
阿梨似看出來什麽,一臉壞笑地說道:“看來是我們多餘了。昨夜我哥哥本在城南辦差事,聽聞小霂你病了,可是半夜跑去醫館抓藥,快馬加鞭的送來。親自為你熬煮湯藥,又親自喂你喝下,看你喝下後全身冰涼,整夜抱著你,為你暖床。看你燒退了,才離開。”
不知從何處蹦出來的若竹笑著說道:“也就隻有阿梨你敢這麽沒羞沒躁地說出來這些事了。不過,小霂,我們可真羨慕你得了這個好郎君!”
本大病初愈的我,腦子便如一團漿糊般,聽著阿梨這番話,更是讓我有點摸不著北。林逸,竟會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我怎麽也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因。
說曹操,曹操便到。林逸帶著一身寒氣入門,阿梨他們見勢便立馬朝我擠眉弄眼地退了出去。
林逸接過小屏手中的湯藥,欲一勺一勺地喂入我口中。我告訴他我自己有手,不必勞煩他。林逸一陣錯愕,呆呆將湯藥放到我手中,看著我一飲而下。
“霂霂,有事需你先與我回長安。”
我一怔,似乎之前那個另我困惑的問題有了答案。
“何事?”
“晉陽公主病重,需霂霂走一趟。”
聽到林逸口中說出晉陽公主四個字,心如墜入冰窖,手中的勺子都拿不穩了,重重摔落在碗中。
林逸見我反常舉動,微微挑眉,“夫人可是吃醋了?”
我連忙否認。
沒想到,林逸緩緩閉上眼,在我唇間留下一吻。但我反應過來時,那人已在一旁壞笑的看著我。唇間那人留下的餘溫,柔軟似乎還在,我不禁尷尬地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瞪著他。
林逸接著我的怒意,伸出他骨節分明,纖細白皙的手,用食指輕輕刮了刮我紅透的鼻尖。“放心,是陛下特意下旨讓你進宮醫治晉陽公主,不是我擅自主張。更何況,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與晉陽公主隻有君臣關係,絕無二心。”
林逸這小子一舉一動,一言一辭,都讓我心砰砰直跳,好似心要從嗓子眼中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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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林逸便牽來駿馬在道觀門口靜靜候著。小屏將我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活脫脫像個圓滾滾的雪球。林逸見我笨重的模樣,嘴角浮出一絲譏笑。而他與我相比,穿的格外單薄。內裏穿著深藍色素麵錦緞袍子,外麵披著暗玉紫蒲紋狐皮大髦,長身玉裏,往那站,仿佛這天地間都失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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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身後人似有巨力般把我攔腰抱起,一不留神,我便橫空飛至了馬上。而那人一陣飛躍,便緊貼在我身後。他用手抓緊韁繩,死死地將我扣住在他懷中。
那人戲虐的聲音從我上空飄來,“怎麽這麽沉,為夫以後要抱不起你了!”
而我無力反抗,林逸的懷抱死死地鉗住我的身子,似想要用他的身軀為我遮擋著一路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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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先帶我回國公府,讓知曉為我梳洗打扮再乘轎子入宮。
進宮路上我想著上次晉陽公主病情似有好轉,怎麽一段時間不見,病重到如此地步,都要皇上下旨請我入宮。
隻怕是祖父雲遊四方,而父親一生癡迷於醫書考究整理,才想起蘇家還有我這個女兒。但若隻是風寒,晉陽公主也不會病重到這地步,我越想越疑惑,也隻能見到晉陽公主本人才能一解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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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到晉陽公主寢宮,那刺鼻的香氛味已經消失殆盡了。未見其人就聽到晉陽公主的咳嗽聲,起伏不停,咳得人難受。
晉陽公主見到了我,便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看晉陽公主麵容憔悴,臉無血色,久咳不止,這症狀竟跟尚書令的小孫子有七八分相似。
晉陽公主遣退了下人,告訴我,這咳嗽是從她把焚香停了之後日益加重的,這病情也是從那之後不斷加劇的。
“公主殿下可把這焚香之事告訴其他人?”
“我隻告訴了我貼身宮女,讓她尋了個信得過的大夫,讓她幫忙看看這焚香的成分。果真如你所料,這香中有麝香,難怪公主那麽多女子不孕或滑胎!我還委婉地同皇後娘娘說這焚香可能有問題。”
我皺眉,隻怕這病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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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晉陽公主是否按時用藥,再檢查了這藥湯裏的殘渣,都是治療風寒的常見藥物,卻不知何為這晉陽公主的病情愈發嚴重。
“公主殿下,近日有吃什麽嗎?”
“近日飲食與往日也沒有什麽不同啊!隻是近日恰逢新年,不少地區進貢了些新鮮吃食。”
“貢品裏可有什麽?”
“滎陽上貢的柿,柿餅,柿霜糖、還有那西域來的蕪荽,太湖裏的魚,還有西湖的龍井……”
我一聽,隻怕這病禍從口出。如今晉陽公主提的貢品哪一個不是風寒禁忌之物。我一一告訴了晉陽公主這風寒不可食之物,晉陽公主聽後,才大夢初醒,嘟囔著,“怎麽就沒有人提醒我了…”
“公主殿下,焚香之事,莫與他人說了。此事可能背後牽扯之深,不是你我可以承擔的。”
“放心,本公主肯定守口如瓶!蘇霂,最近逸哥哥怎麽樣了?”
聽到晉陽公主忽然提起林逸,我的心不由得緊了緊,以我去終南山賞雪為借口忽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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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主寢殿出來已是傍晚,天欲晚,雪飛揚。望著這高大的建築,人如螻蟻般,仿佛片刻中就能被這朱牆吞沒。
遠遠望去,一熟悉身影竟撐著傘朝我走來。
“霂霂,我們回家。”那人朝我微微一笑,欲伸手牽起我的手向前走。
“林逸,這是皇宮,這於理不合。”我小聲地警告道,“你就不怕被宮人看道,傳到公主和陛下的耳朵裏。”
林逸聽了我一本正經的分析後,哈哈大笑。他倒越發猖狂了起來,竟敢在皇宮裏放聲大笑。“霂霂多慮了,陛下如今正愁著呢,沒有空管我的家事。”
話罷,林逸便徑直地牽著我,走出了宮門。
宮門的一角,我恍惚間好似看到另一個撐傘等待的身影。正想抬眼細看的,一眨眼間,竟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