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已深,這住持的屋內還是燈火通明,我輕扣門扉,發現地上擺滿了無數燭火,她圍坐在佛像前,嘴裏念著我不懂的祝詞。

住持早已察覺到我的到來,但她還是堅持誦讀完經文,才起身問我何事。

我將假山後發生的事,交待個一五一十後,住持臉色鐵青,欲拄著拐杖,快步走著,恨不得立馬到達那假山處。

即使如願到了這假山後,蒼涼月光下,陰森森的樹影,或有微風吹拂,發出瘮人的沙沙聲。那膽小的丫鬟,見此場景,還有地上殘死的男女,臉色如白紙般蒼白,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兩人,周身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莫看,將身子背過去便是。”我上前溫柔細聲地對丫鬟說道,將自己腰間安神的香包遞給她,“這是含有安神藥物的香包,先捂在口鼻處,平複心情,待會安寢前,先飲下安神湯。”

丫鬟閃著淚光,一臉感激地看著我。我淡然一笑,“你現在此處等待,你家小姐我會照顧我的。”

住持見這慘烈的死法,眼眶紅紅的,嘴不斷念著經文,似乎是在祈禱她來世幸福。

“住持,此事是否要報官?”這家小姐雖害怕,但仍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善後事項,遇到急事,也是落落大方,不失風度。

住持皺著眉,沉默不語,眼神示意我,我領會其意,上前解圍道:“此事蹊蹺,又是在佛門重地發生,倘若公然報官,會引起民眾惶恐。更何況,這受害者所為可能會被世人不齒,有損佛門清譽,此事還是…”

住持立馬接過話頭,“劉施主,此事恐怕得擺脫你,私下上報給你父親了。懇請施主為小廟陳情,早日尋到這真相,好讓這些亡魂死有瞑目!”

這姑娘姓劉?難道這嶽州知府劉覓的女兒?能在嶽州城,培養出如此識大體,見識不凡的女子定是不俗人物。

隻是那日聽林逸所言,這劉覓不因難,落了監獄嗎?如今怎麽又重回官府?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小姐明白此意,便大方答應此事,“此事我定會全力以赴,但我無拍板定案的權力,此事我隻能向父親陳情。”

這劉小姐說話滴水不露,坦**真誠,我不由得對其多生出幾分欣賞。

“隻是,姑娘,您是?”劉小姐將目光在此落於我身上,好奇打探道。

“在下一介草民,姓蘇,不過一江湖醫女。”我低頭行禮,介紹道。

“快快請起!姑娘智勇雙全,剛才還安撫我受驚的丫鬟,我再次還要謝過你!”劉小姐閃著同樣的欣賞的目光,朝我真摯一笑。

“姑娘謬讚了。”我雖謙虛謝過,但嘴角也咧開了笑容,“如今應喚人將這兩具屍首藏匿,不知住持有何打算?”

“不如就入土為安?”住持似有將此事就此掩埋的念想。

可劉小姐立馬製止道:“不可!若就地安葬,官府少了查證的物證,不利於辦案。”

“其實我剛才遇見了那殺人者。”我緩緩道來,淡淡幾句惹得身側二人張大著嘴,驚訝地看著我,“他還是為我而來。”

此前,我便在猶豫,是否將真相**。倘若將此他們置之不理,是無意給官府增添負擔。此時又是嶽州多事之秋,多一事定不如少一事,恰好也可借劉姑娘之口,傳到劉知府耳中,這鄭公子的詭異行蹤。

“此事關乎重大,此地恐怕不宜。”我環顧著四周,想到鄭公子臨走前那些話,生怕這黑暗處藏匿著人。

“施主們隨我來便是。”

我們又回到住持房中,我合上門時,故意將頭張望一二,卻怎麽也尋不見,那鄭公子口中所言的死士們。

“那行凶者是未尋我而來,詢問他們未果,便惱羞成怒,將他們一劍殺之。”我沉著臉,緩緩道來,“我聽聞假山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便躲在角落。那人尋覓我未果,便離開了。”

“敢問姑娘是何身份?”劉小姐直尋關鍵,冒昧問道。

我抬眼望向住持,故意道:“姑娘何不問住持,她定知曉。”

住持一怔,未料到我此言,一臉難堪地望向我,她遲疑片刻道:“施主身份尊貴,曾有大人囑咐過貧僧,此事外人不可道也。”

劉姑娘聽聞此言,更是驚訝,疑惑的神色在她臉上一閃而過,立刻便恢複她大方自若的模樣,仿佛無事發生般笑道:“無妨,此事便當未發生過罷了,我也不再多做追究了,隻是此事我會向父親稟報。”

這姑娘心如明鏡般,了然我心中所想,卻未多言,轉身告辭道:“夜已深,我們二人不再打擾住持休息了。”

她既起身告退,即使住持仍對我有挽留意,我也隻好笑著告退。

我們二人出了門,行走在這孤寂長廊中,此時夜已深,月色如流水潺潺般流淌在此,照得我們二人麵容清亮,熠熠光輝。

“姑娘,請留步。”劉小姐輕喚我,“我姓劉名瑾,今日有幸識得姑娘,可願多結識我這個朋友?”

我本以為劉姑娘是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未料到,竟然如此直接,將自己所念,大大方方地**出來。

我驀然回頭,恰好對上劉瑾璀璨真摯的雙目,她著一身白衣,月光下的她如遺世仙子,衣袂翩翩。

我也望著她,莞爾一笑道:“在下姓蘇名霂,有幸與姑娘相識。”

這一刻,我們二人都放下身份的束縛,將自己**裸地**於對方。

在純淨月色下,無盡長廊裏,我們二人相視一笑,仿佛世間萬物都為我們停下,星子停滯不前,蟬鳴憋氣偷看,就連月兒此刻也不再流轉。

——

“小霂!”還未睜眼,便被阿梨的呼喊聲喚醒,“是誰昨晚說要早起的!”

我忍著困意,將頭探出被窩,因困意被人打斷,不悅道:“過會兒便起!”

“你快點,那嶽州城來的幾個小姐,說要我們與他們一起乘著馬車回去,你莫要讓這麽多人等你一人!”

阿梨的話立馬將我激起,我猛地起身,仿佛自己也從香甜的夢境裏回到昨夜殘酷的現實裏。

我快速收拾好行囊,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簡單衣物,帶著阿梨與樺兒去與那住持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