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自從昨夜後,對我的恭敬又深了幾分,在無人時,還會喚我世子夫人。此舉惹得不小心聽到的阿梨,捂著口鼻驚訝地看著我。

我無奈地扶著額,此時不好澄清,我與林逸已和離之事,隻能裝聾作啞。

“你何時猜到她知道我們身份的?”阿梨耐不住好奇之心,私下詢問著。

“自從昨日帶路的小師父說漏嘴後,我便想起住持接待我們,無比恭敬和信任的對待我們時,我便懷疑了。結果昨日一經試探,證實了此事。”

“那她怎知的?”

“你回去可以問問你哥。”我無奈道,此事除了林逸還有誰?原來我自以為離開他身側,便逃離這算計的漩渦。沒想到,那日離開之日,他神采奕奕的模樣,定是明白我離開了軍營,也逃不開他算計的手掌心。

他故意在醫藥處散播這金鄂山的事件,故意讓樺兒聽到後在心頭掛念,再引得我們一行人來到此地,再與住持通氣,讓她信任並保護我在此地的安全。最後讓嶽州知府出馬,替他解決這棘手的洪災後遺症。

這可謂好算計!我回憶著這前後之事,將林逸整個謀劃推演個大概。

如今我便將計就計,出其不意,逃出林逸這算計的深海。

——

“蘇姑娘,你與我一車可好?”劉瑾掀開車簾,映出她一張端莊的臉龐,雖是懇求的話語卻渾然不低聲下氣。

還未等我反應,阿梨便瞪大著杏眼,一臉不可思議地問著:“這是何人?你何時與她這般要好?”

瞧阿梨這副較真的模樣,我苦惱地扶著額,“此事說來話長,人家盛情邀約,我也不好婉拒。”

阿梨氣鼓鼓地,雙手叉著腰,一副不願妥協的模樣。

懂事的樺兒解圍道:“阿梨姐姐,那裏有個漂亮姐姐喚我們二人上她的馬車!”

我無奈地看著阿梨被樺兒牽走,才上了劉瑾的馬車。

“蘇姑娘,請坐。”劉瑾早在車內另一側放至軟榻,她笑意盈盈與我交談著,這嶽州風光與美食。

我本以為她會借機探尋我的往事與身份,可她悄然避過這些,將話題從詩詞歌賦,到湖光山色,雅曲俗樂,無限漫談著。

她外表雖似大戶人家中的大家閨秀,但其胸懷,見識,可不是困在一方庭院中的尋常小姐。她雖似若竹般博聞強識,飽讀詩書,但她又幸運幾分。

她似庭前花,紮根在肥沃的土壤,有屋簷遮蔽,不受風吹雨打,用著最好的養料和恰到好處的水分,生生不息地生長著。

她生在一個開明之家,父親胸懷大誌,雖一心於民,但也不忘子女教導,也不受製於世俗眼光,願將詩書大義傳給女兒。她也願汲取著詩書養分,雖不似若竹那般有著淩雲誌,但她明事理明大義,學得在世人前圓滑周璿,但心底裹得是一顆如冰清般玉潔的心。

“蘇姑娘,這漠北的天真如你所說?常常黃沙漫天,不見天地?”劉瑾用手托著腮,好奇道。

“我描述再多,定不如身臨其境,若是有天世事太平了,便可去這漠北,一探究竟。”

“世事太平。”劉瑾念叨著,掀開簾子,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這還要等久才能迎來這太平呢?”

“快了。”我篤定地望向窗外的風景,心想這開創盛世的少年正風馳電掣地向天下而來。

這盛世,也這快馬加鞭地向世人而來。

——

到了嶽州城,劉瑾多加挽留我留宿在她府中幾日,心想著,嶽州城蟲毒此事不除,我也無法安心離開,便將此事應了下來。

隻是阿梨下了馬車,發現這目的地是嶽州知府的府邸時,臉一下子變得刷白,難堪地扯著我的衣角,緊張道:“小霂,難道我們要進去嗎?”

我一愣,竟忘了告知劉瑾便是知府千金的事。

“那知府是認識我的,更何況那日我們到達嶽州之日,他便與父親親自過來迎接,說不得也識得你。”

“莫擔心,我們跟著劉小姐,我們也不會無故去見他。”我柔聲安慰道。

那劉覓,作為嶽州知府,怎不知我們二人的身份,隻怕是我們今日的到來,也在他與林逸計劃的掌控中。

隻是去了災區許久,都不知這嶽州城快變天了。

而這事關嶽州蟲毒之事,我也會親自拜訪他。

劉瑾將我們一行人安置在她住的院子後,便有事失陪。而阿梨仍焦急地踱步著,欲勸我早日離開此地。

我敲著桌上的棋子,猜測著知府喚我前去的時間,無心回應阿梨的喋喋不休。

“小霂,你倒是吱個聲啊!平日裏,不是你點子最多的嗎?若是我被劉大人識破,估計要被抓回去成親!我可不想嫁給傅逸塵那紈絝子弟啊!”

我搖頭不動,就連樺兒也學著我,坐在桌前,專心致誌地翻動著醫書。

阿梨急得在屋內來回走動,她望著我們兩尊木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們…”

“莫急。”我將在掌中的棋子,輕輕落至棋盤上,“這布局的人正忙著安頓棋子呢。”

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輕輕敲門聲,“蘇姑娘?”

這魚兒果然上鉤了。

我淡淡一笑,抬眸間正對上阿梨不可置信地表情,“劉小姐,請進。”

劉瑾得了我的回應,便輕輕進了屋子,她目光落在阿梨和樺兒身上許久,雖不言,我也領會她意:“阿梨,你想帶著樺兒出去玩玩。”

阿梨正愁著如何躲藏在屋中,不被嶽州知府發現。沒想到被我上趕著出門,正氣鼓鼓地朝我瞪眼。

“這小院僻靜,平時不會有人經過,阿梨姑娘大可放心。”劉瑾也是個聰明的,幾句言語便打消了阿梨的顧慮。

樺兒這才拖著阿梨離開屋內,臨走時,阿梨還在我耳邊輕聲抱怨道:“怎麽如今你和我哥成了一個德行!”

什麽德行?我一時未反應阿梨所言,劉瑾便又喚我,“蘇姑娘,實不相瞞,我父親便是嶽州知府。剛才我將金鄂山發生之事和住持的信,一一傳達與父。”

雖我早已猜到她的身份,但忘了她自己從未正麵交待過。如今有事相求,她也坦誠布公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