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會,熙熙攘攘的人群立馬退散,剛才還揮汗如雨的空地,如今隻剩兩兩三三的人。

“蘇姑娘,真能保證這嶽州城的酒樓來此地收水螅蟲?”劉樹義雖驚喜於人群的迅速退散,但仍懷疑地湊到我身邊,詢問道。

我意味深長地望向不遠處理嫌犯的副將,默默點頭。

有他在,定會將今日所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林逸。隻要告訴林逸了,此事,應該不難辦。

劉樹義見我自信狀,吞下滿腹疑惑,未再多語,隻是順著我的神色,狐疑地往那副將瞟了幾眼。

“從前以為蘇姑娘溫柔大方,沒想到今日竟有如此英姿颯爽一麵。不愧瑾兒總在我跟前提及你女子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今日,在下是深刻領會到了。”我們一邊踏向那村口的馬車準備返程,劉樹義小心翼翼地在耳側真摯誇讚道。

我淺笑著,接過讚賞。走到村口時,發現這處憑空竟多了輛馬車,還有那副將正引著馬車,向我走來。

這新來的馬車,比劉家的還寬敞舒適許多,就連這駝車的馬兒,也生的更加健壯高大。

我心中立馬領會到這是林逸的心意,便刻意湊到副將跟前,好讓他低聲交待,“夫人,世子體貼你今日辛苦,便特意派人送來此馬車,專程送您回城。”

雖早已林逸和離,但我還是要陪著他在世人前演這出神仙眷侶的戲份。

我得了此話,簡單與劉樹義交待幾句,便背著他失落的目光,上了這新馬車。

返程路上,不再需與他人同擠一輛,一人舒適自在地在榻上沉沉睡去…

——

再回到劉府,隻見樺兒一人無聊地看著醫書。見我回來了,連忙將手中醫書丟擲一邊,纏著我問道:“阿梨姐姐怎麽還未回來,這晚膳時間都要過了。”

難怪此時小院比往日都要寂寥幾分,阿梨竟此時還未歸,不知如今的國公府又是何種光景。

我看著桌上熱了一次又一次的飯菜,便欲喚樺兒淨手吃飯。

樺兒正將手中水漬欲擦掉時,劉瑾的侍女在院門口好心問著,“老爺在前院備下家宴,姑娘要不要去嚐嚐?”

我看著這滿桌的菜肴,不忍就地浪費,便好心回絕了她的好意。

別人家的家宴,我作為一個人外人,也不好隨意打擾了,便安心同樺兒二人,賞著這楚地湖鮮。

“師父,阿梨姐姐是不是不會回來了?”樺兒側著頭,眨巴著眼睛,好奇問道。

六七歲的小孩看似懵懂無知,但他們總能從細枝末節中探得大人的心事。

我苦笑道,“若是今後隻要你我二人,師父也無武藝傍身,恐不能護你周全,你還願跟隨我們?”

樺兒聽到此言,慌忙地搖搖頭,立馬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挺直著腰板,認真嚴肅道:“當然不會,就因為阿梨姐姐的離開,我更不該走,我要快快長大,護師父平安。”

這個與我無親無故的小姑娘,到頭來,竟成了我身側最純澈忠實的人。我摸著樺兒肉嘟嘟的圓臉,感動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溫柔道:“那我要抓緊時間,將我全身醫術都傳授與你。待你長大,能憑借這醫術,養活自己,救助他人。”

樺兒如小雞啄米般興奮地點點頭,我夾著個雞腿放置樺兒碗中。身側這可愛小人瞧著碗裏的雞腿,一怔,似想起什麽事般,“師父,今日有人來問我,你與阿梨姐姐的故事。”

“是誰?”

她側著頭思考了半會,“那個姐姐經常出現在劉姐姐身側。”

劉瑾雖對待朋友坦**大方,但她心思縝密,待人圓滑,處事世故。畢竟借住在劉府,她多留個心眼,也是好的。

此事我也未放在心上,飯後帶著樺兒讀了幾本書,夜深也不見那人影倚窗而來,便鬱鬱睡去。

——

這幾日我倒清閑自在,除了白日裏要去癘所幫忙,可隨著時間推移,這患蟲毒的人愈發少,這病危者也漸漸清退。

而反觀劉府,這幾日倒是忙的不可開交,平日裏劉瑾的一個影子都不見,就連與我共同處事的劉樹義,也難見上一麵,即使見上了,他也是一臉尷尬地向我寒暄幾句,眼神飄忽地走開。

如此倒好,也求得絲安閑,這幾日夜裏林逸也未叨擾。雖心底難免空落落,但心想此次也不是他第一次爽約,司空見慣耍我的計謀,便也作罷。

不過好在林逸有領會那日我的計謀,醉仙居與一品香不久前便推出了有關水螅蟲的菜肴。許多人被那花裏胡哨的菜名吸引而去,吃過後才知那是水中可怖的水螅蟲。倒好在味道合適,絡繹不絕地吸引著無數食客。聽說這兩家的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這些菜品在如今在嶽州城都重金難求。

之前答應與林逸來夢澤,便是擔心這大水之後便是大疫。如今這大疫結束,也是我要收拾行囊離開的日子了。

心雖仍對著那人念念不忘,但我的腳步不能因此而停下,畢竟我還有自己要肩負的使命與責任。

“師父,這可以帶走嗎?”樺兒向我展示著這幾日她尋到的新石子,依依不舍地揣在懷中,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知她是在詢問我還是懇求著。

我明白她此時最是好玩的年紀,便心軟了,與她一同裝下這些礙事的東西。

我正欲喚人請來劉瑾,欲準備與她告別。

說曹操,曹操便到。精心打扮的劉瑾欲邀我一同參加這劉府的筵席。隻見她一臉熱情地向我介紹今晚那幾道壓軸的大菜,一邊掏出她藏在衣袖中的銀手鐲,眉飛色舞地似一隻興奮的蝴蝶般,撲扇著她美麗的翅膀向他人熱情展示。

“蘇姑娘不知,今日是我十八歲生辰宴。我父親行事低調,又想為我大辦一場,便尋了此由頭,說邀請大家品嚐這千金難得的水螅蟲菜肴。”她刻意壓低聲音在我耳畔嘀咕著。

如此一來,我離別的話在嘴邊,不由得又咽了回去,生怕掃了這壽星的興,便心軟地接受了她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