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稍微看起來…也有點多。”我驚訝地看著阿梨慌張得手忙腳亂的模樣，呆滯道。

“少夫人大可放心，老夫人心頭寶便是我們世子爺和阿梨小姐，這世子爺帶回來的姑娘，老夫人定不會多講一句閑話。”一向謹慎少言的知曉，難得將話說得如此絕對，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也不由得我再三懷疑。

我也不知老夫人喜好，便任由知曉挑了件海棠錦衣，裙擺上有手工精心縫製一朵朵海棠花，每當我輕挪微步時，裙下好似有一朵又一朵的海棠盛開。衣領微窄，露出雪白纖細的脖頸，再搭上雲髻高綰，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雅致豔麗到極致。

“這樣會不會太張揚了些？”我瞧著銅鏡中的自己，訕訕道。

阿梨不知何時鑽出個頭來，我透過銅鏡便看到她瞪大的眼珠子，目不轉睛地落在我身上，“我祖母便愛這豔麗張揚的打扮！”

竟得了阿梨此話，我長舒一口氣，可怎麽也無法緩解我內心的不安與緊張。

明明是已一筆勾銷的前夫，可他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的內心。就連今日去會見這，與我並不相關的長輩，我都如臨大敵般，仿佛比第一次麵聖都要緊張。生怕哪步出了錯，引得老夫人不悅，敗壞我在她心中的形象。

“你不並這麽拘謹，我祖母隻對我一人嚴苛。她待會看到你，定是歡喜得不得了。”阿梨瞧我緩緩的步伐，悄然牽起我的小手，拉著我快步往前走著，“你看你這樣走下去，我祖母要等到何時！”

知曉捂著嘴，在身後輕輕笑著，也加快腳步跟上我們的步伐。

這國公府裏，路過的下人們，瞧著一梳著雙髻的粉衣女子，笑顏如花，興致高昂地牽著一身著海棠長裙的清冷女子，快步向前走著，這輕輕幾步匆匆掠過，拂下一陣陣海棠花開的芬芳。

“祖母！”阿梨前腳剛踏進院門，後腳便開始大嗓門地呼喚著老夫人。

院深處，似有人不厭其煩地回應著阿梨一聲聲呼喚，我隨著阿梨的步伐，走進庭院，發現這小院內種滿了鮮花果蔬，就連這房屋構造都不同於以往住宅，好似大隱於市的山間小院。

正當我望著木架上正攀緣向上的石榴花時，一白發蒼蒼但身著錦衣華服，氣質非凡的老人，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我，“這便是逸哥兒的媳婦吧！這樣貌生的，真是花容月貌，好似天上仙子般。”

“祖母，您明明先看到的人是我，怎麽也不誇誇我？”阿梨似要糖吃的小孩般，因為這小事，可愛得爭風吃醋起來。

“你這丫頭！聽聞你爹說你前幾日又跑出去野了，如今你還親自找上門來，我看你…”老夫人責罵起阿梨來，似將她名貴身份的包袱丟了滿地，好似村口大媽打罵自己不聽話的孫女般，我看著都不由得輕輕一笑。

“祖母，這在嫂嫂麵前還是莫揭我的短了吧。”阿梨見老夫人欲大發雷霆的模樣，直接躲到我身後，探出個腦袋乖巧道。

從前直口不提我是她嫂嫂之事，如今逢上難事，便將我與她這層關係直接搬出來。好在老夫人吃阿梨此套，剛才雷霆發作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又朝我慈祥笑著，熱情地噓寒問暖。

她似看出我對她這小院的作物十分感興趣，便拉著我講述這每一株花兒的故事。眼前這兩鬢斑白的老嫗一提到自己心愛之物，眼中立馬閃現著朝氣與活力，似她年少的熱切目光般，不厭其煩地與我分享著她這些年的往事，還有每一株植株的生老病衰。

我從小便不擅長多語，習慣了沉默在側，靜靜聽著他人表達。我耐心回應著老夫人的話語，時不時還提出幾句疑惑，這更惹得她驚喜激動，恨不得拉我再講上個三天三夜。

通過老夫人，我才徹底摸清這林家的前程往事。原來當今聖上母親與老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隻是相比於那曾鳳儀天下的先皇後，這作為妹妹的老夫人，一生倒也平淡安逸許多。

她十四便嫁到林家，備受夫婿疼愛，婆家也未因她是亡國公主而低看三分，也未因她姐姐是皇後而故意攀援巴結。

她一生似無沒有什麽憂慮，一輩子都在這蜜罐中長大。雖隻產一子，但又得了這一對如此出色的孫子孫女，孝順懂事。自從兒子沿襲這楚國公爵位後，她便直接搬來楚地，在曾經生活的小院子裏，一住便是十幾年，整日養花種菜，好不自在快意。

老夫人腳步停在紫藤長廊下，此時雖過了花期，但還有幾株晚開的花兒悄悄冒出了紫色的頭，悄悄隱匿在這如瀑的綠意中，微風吹著葉兒嘩啦啦的響著。老夫人仰著頭，此在感歎這往事如這如瀑的綠葉般，眶然而下。

“小霂，你莫要學我懶散墮落，祖母這輩子沒有什麽抱負，隻在乎眼前片刻歡愉。所以到了晚年，也無功名與名氣，整日守得這方寸天地。”

我噗嗤一笑，這哪是什麽懶散墮落，明明便是知足常樂，珍惜當下，此乃人生最難實現的高境界。

“祖母此話差異，有人奔忙於市，汲汲為名，為利，到頭來才知自己心中最想要的不過是這方寸屬於自己的天地。若是世人都能向您這般知足常樂，知道自己心之所需，這世間的煩惱便少好多。”

祖母聽到我此回應，眼神不由得一亮，向我投來一個欣賞的目光。

“哪有，我即使安於當下，心頭的煩惱倒是一件都沒解決。”一直跟在我們身後默不作聲的阿梨，突然不滿地嘟囔著。

老夫人一聽到阿梨這不合時宜的話語，那鋒利的眼神又直直地瞪了回去，阿梨也知形勢不對，躲在我身後，轉移話題道：“小霂，你可知，這株紫藤還是我祖父種下的，如今也有二十幾年壽命了。恐怕比你我都要老上些年歲。”

我得知這紫藤的真實年齡後，便瞠目結舌地望著這茂密的藤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