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的身影後,身形一怔,囑咐道:“我已讓阿梨在房中麵壁思過,她此刻情緒激動,你可去探望安撫一二。”

我默默行著禮,乖巧地接過他的囑咐,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底才長舒一口氣。

就在我和老夫人撤下,一炷香的時間裏,不知阿梨與國公爺是如何互相妥協,早早結束這場歇斯底裏。

“少夫人,阿梨小姐房中在此處。”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府中小廝,為我帶著路。

這小廝看著眼生,我正欲詢問著知曉,隻見她眼中望著那小廝閃過一絲驚恐,用口型比試著,這是國公爺的人。

我一驚,時刻警惕著自己的言行,害怕被人聽去了,另做她想。

剛踏入阿梨房中,那小廝便停在房門口,不在上前。雖相隔有些距離,但房內的動靜與聲響,此處隻怕聽得一清二楚。

剛踏進幾步,就在不遠處的檀木桌旁瞥見了阿梨失魂落魄的身側,隻見她手中還有幾縷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這觸目驚心的鮮血都看得我揪心的痛。

阿梨看到我便似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般,失控到破聲道:“小霂,你怎麽此時才來!”

此時我已淚滿眶,心痛地檢查著她手掌的傷口,知曉已經找到房中的繃帶與金創藥,向我遞來。

阿梨不知門外有人,便毫無保留地向我說著剛才事。

我自是對此事的來龍去脈好奇,但也知此刻不是時機,便作噤聲狀,在她掌心比劃著,屋外有人四字,她眼神一暗,便立馬領會到了此事,冷哼一聲,已表不屑。

“阿梨小姐,這女子的手如第二張臉般,自要好好愛護。”我害怕這房中太過寂靜,反而會引起懷疑。

阿梨似也明白我的意圖,也有一搭沒一搭與我搭話。可惜她傷的是右手,無法執筆將真相寫在紙上,隻能通過唇語與在我掌間比劃,將此事的大概告知我。

她昨夜竟無意間撞見醉酒的林逸與傅逸塵,二人趁著夜色寂靜,便口無遮攔地將這些事,暴露於空氣中。

“我本不願相信,可這傷口是實打實的痛。”阿梨意有所指道。

她本想以死相逼,求得自己父親口中的真相。沒想到今日國公爺全數認下,無一多言,她才悲痛地顫抖,不小心將劍滑到掌心。

若是這戰事一觸即發,她與顧南禾將何去何從?阿梨似能從我眼中窺見我的擔憂般,她沉默地搖搖頭,眼底最後的希冀都要一同散去。

我害怕她真因絕望,而做出什麽傻事,便伸手握住她的掌心,似欲給在無盡絕望中的她,傳遞溫暖與支撐。

“蒼天無絕人之處,大不了,我便嫁唄!”阿梨似在安慰我擔憂的情緒,哭喪著臉擠出一絲笑容道。

嫁,嫁予赴傅逸塵?在嘴邊的話,被我咽下。

阿梨見我欲言又止,“若是如此,此後我恐怕難以與你和若竹相聚。這若竹往後的事,還要多拜托小霂你了。”

果然是傅逸塵,若阿梨嫁予她,自是不如當今自由,他們傅家是京中書香世家,重禮節自然規矩多。此後隻怕難以像如今般日日廝守相伴。

我歎口氣,從前看著若竹眼睜睜地與心愛人擦肩而過,最後落得滿門被害的下場,如今又有阿梨迫不得已,向自己父親妥協,屈服於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知我這糊裏糊塗的娃娃親,是不幸還是萬幸?

“小霂,我乏了。”阿梨竟也有無精打采的時候,她雙手撐著頭,半眯著眼睛,“若是無事,你先回去吧。”

我無奈地點點頭,麵對此時的阿梨,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這既定的結局下,我竟隻能袖手旁觀。

“那你早點休息,若是有什麽需要的,便直接喚我便是。”

阿梨招了招手,打著哈欠,向我露出一個放心的表情,便轉身朝榻上睡去。

——

雖離了阿梨的小院,但我心中還是因為此事而七上八下的。

總感覺有什麽事遺忘了,卻又怎麽也想起不來。

“師父!”我正欲尋著林逸放在桌上的小瓷瓶,樺兒便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我在看書時翻到此物夾在書上,這上麵的文字與圖畫我都看不懂,但看起來像什麽陣法。”

我接過這紙張,一眼便認出這龍飛鳳舞的筆跡出自林逸之手,而這紙張所寫似什麽軍中陣法。我雖不懂軍法,但能從排兵布陣中,窺得此陣與當今嶽州城局勢相關。

此事關係軍中機密,我謹慎得立馬將其折起,用帕子包藏著,低著身子,溫柔問樺兒道:“這張紙,除了樺兒還有師父,還有何人曾看過?”

樺兒搖搖頭,“這是我在書中翻到,在我看到之後,隻有師父看到了。”

我長籲一口氣,但心底還是不放心,便吩咐知曉去留意這幾日除了我和樺兒,還有誰去過書房,甚至翻動過書架。

可心中想著此陣法事關緊要,需快馬加鞭地送到林逸手中,可如今身邊又無可依靠之人,不知將此張圖紙送至何處。

“等等,知曉,如今世子爺在何處?”我喚住欲行動的知曉,欲從她口中套得林逸所在位置。

“奴婢隻知世子爺這幾日到處奔波,不知他現在蹤影在何處。”

“如今那些暗衛是否還在我身側?”

知曉搖搖頭,將我心中最好的稻草也悄然掐斷。

事到如今,隻能靠我一人將此信送出了。隻是林逸與其父,一同起兵謀反,若這圖紙遺落至此事,國公爺也不會置之不理。

我尋思著,便趕在國公爺出府前,又一次見到了這讓阿梨傷心不已的人。

“小霂,你有何事?”國公爺見我突然到訪,眼神裏閃過絲不解和訝異,隨後立即又恢複了剛才從容得體的神情。

“父親,兒媳有要事相報。”我用眼神示意著左右,他便領會我意,立馬屏退了左右。

“兒媳在今日看書時不小心看到世子在書中留下的圖紙。兒媳雖不懂軍事,但也可通過其符號,判斷此紙事關軍中機密,便特意收藏交至您處。”我上前將那藏在帕子裏的圖紙交至國公爺跟前。他緊皺著眉,小心翼翼將那帕子打開,看到圖紙的那一刻,眼裏似有不明的精光閃過,鄭重道:“此紙張確實重要,林逸那小子竟將它隨手就藏在了書裏,真是粗心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