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妃聽完後,一怔,那神情似是回想到自己少女懷春的美好時期。不久後,又回到如今的富態滿足像,緩緩說道:“可自古女子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隻有嫁進世家大族,富家權貴,當了主母,這一生便過得美滿順遂。霂姐姐不也是因娃娃親嫁了世子嗎?霂姐姐應該比我更加懂得這個道理吧!霂姐姐可否以身為例,勸勸我姐姐?”
我聽了一怔,不知這深宮吞噬青春的魔力這麽強大。本單純善良的小姑娘,經過這深宮的千錘百煉後,好似加快了其心智衰老程度。短短數月,便如早是黃花之年的遠方姑母一樣。
“霂姐姐,這些道理都是宮裏的嬤嬤還有交好的娘娘告訴我的。”謝妃看我吃驚的反應解釋道。
“娘娘,這些道理自是有其存在的原因與意義。隻是若女子一生隻寄托在這飄忽不定的婚姻與夫家,攀附別人而活,這對女子是不是會太不公平?你我都是不幸中的萬幸,而這世間又有多少人如我們般幸運,又有多少人是在這夾縫中苦苦生存?”
謝妃聽了我這襲話,正低眉沉思。
“娘娘,今日是我多言了。我近日整理出來了懷孕時禁忌之物,娘娘應交給信得過的宮女每日仔細把關。女子懷孕如在鬼門關上走一遭,後宮險惡,需時時提防時時注意。”
我為謝妃把脈後,又叮囑了許多,才離去。
——
每進宮一趟仿佛自己都如被榨幹般勞累,時刻需打起精神應付,每一個說出口的字都要仔細斟酌,步步為營的活著,實在太累了。
回府後的我,正等著小屏將早已備好的晚餐端上桌。而對麵突坐下一人,一襲青袍,滿身風塵,而人卻如此赤誠清澈,好似天邊悄悄升起的月兒。
“今日特地趕回府,就是為了蹭夫人這口飯。”
“你倒是不講客氣,都不問問我,便直接上桌了。”
林逸突地將臉湊到我身邊,一雙桃花眼望著我,含情脈脈地說:“ 那為夫現在問,夫人可否算數?”
我被林逸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羞紅了臉。看著周圍還圍了一群的丫鬟,林逸這舉止實在有點傷風敗俗。我出手阻止了林逸越發想我靠近的身體,嘴上答應著他的請求。
我遣退了周身的丫鬟,在隻剩下我和林逸二人的飯桌上,一本正經問林逸道:“你最近很閑嗎?”
正為我舀著湯的林逸,聽到我的發問,挑了挑眉,“這不是想夫人嗎?”
我皺著眉,問道:“林逸,你何時跟傅逸塵學的這般油嘴滑舌了。”
好似被我說中般,林逸聽後臉色鐵青,咳了咳,將盛好的湯放到我身邊。隨後便一言不發地扒著碗裏的飯。
我意識到自己言語的失誤,欲緩和一下剛才的尷尬,小心翼翼地為林逸夾了個雞腿,“我覺得你今日穿這青袍還挺俊的!”
不知如何安慰男生,便想起了阿梨之前故意找顧南衣搭訕的話語,一詞一句地搬來套用。
林逸聽了這話後,臉更加紅了。開始停下手中的扒飯動作,為我夾菜。一會兒,我的飯碗裏的菜肴如小山般堆起。
看到林逸這副模樣,再想想他平日裏辦公事時一副生人勿近,冷漠嚴肅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霂霂,你在傻笑什麽?”
“沒什麽,我隻是在想,你的下屬看到你這副模樣會如何作想。”
林逸聽到後,臉色又是一陣鐵青。隻是這次他不在扒飯,隻是不斷地為我夾菜,督促我快把碗裏的吃掉。
我隻能埋頭苦幹,沒有時間再揶揄林逸。
看著飯碗裏如小山般的菜肴,我急不可奈,便把飯菜一到把包到口中,將口腔脹得大大的。此時的自己,肯定如個膨脹的糖人一樣。
林逸看到我這模樣,眼角含笑道:“夫人吃飯還真如倉鼠般!”隨後便哈哈大笑。
我忽想起在金陵時,林逸為了讓我出醜的所作所為,我怒目圓睜地看著他,以表我對他的不滿。果然,無事獻殷勤,定心懷鬼胎。
—-—
林逸吃完飯,有人在他耳旁說了幾句後,便匆匆離去。離開時,還不忘向我討要那十個為他親手定製的荷包。
林逸走了雖安靜清閑了許多,可這心裏卻感到空落落的。
我看了幾卷書後,便睡下了。
——
次日,我應謝夫人的邀請與阿梨同往謝府。
進到若竹的院子,見一瘦削女子正在雪中讀書。若竹一遍又一遍念著書上的詩句詞句,我與阿梨看的都好不心疼,不敢上前打斷這情緒。
“小霂,阿梨,若是你們,那日是否會抗旨?”
若竹先開口打破了這寂靜。
“若竹,這本是死局。無論是抗旨還是接旨,這路隻有這一條。你用一種體麵的方式,保全了謝家,還為妹妹在宮中受寵增添了籌碼。若是我,恐怕不會做的這麽好,隻是你,苦了自己。”
阿梨似有什麽話要說,見若竹此狀,咬著唇不語。
“小霂,阿梨,你可知我有多麽羨慕你們?一個雖看似無依無靠,無家族責任承擔,卻有祖傳的醫術,去肩負天下人的責任;一個無憂無慮,備後有強大的家族支持,可以敢愛敢恨,不必去擔心後果與明天?可我不行,我得肩負起家族的責任,為如今在宮中得勢的妹妹鋪路,成為官家聯姻平衡朝中勢力的一顆棋子。無論什麽都身不由己。”
阿梨聽道此話,眼淚如斷了線般。
我強忍淚意,走到若竹身旁,抱了抱在冷風中顫抖的若竹。擁抱間隙,看不遠處在雪中盛開的臘梅,雖經風霜雨雪摧殘,但依舊傲然挺立於寒風中,堅守那一份心底的氣節。
“小霂,人生便如棋局,落子無悔,自己做的決定,我不後悔。”
若竹擦了擦滿是淚痕的臉,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雖樂於見到若竹的振作,但看著若竹如此,我的心開心之餘竟夾雜著幾分心痛。我們都是權勢的棋子,從來沒有自己選擇的餘地,隻能在死局裏一次次置死地而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