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若竹又何嚐不是如此？想到故友，不由得低下頭，暗自傷神。
“少夫人，莫擔心。阿梨小姐習得一身好本領，又有父兄相助，此後的路定不會差。”劉瑾誤以為我在擔心阿梨的未來，笑著寬慰我道。
我明白她的好心，也朝他露出甜甜一笑，“你也是，你的未來，定也不會差。”
劉瑾似被我刺到疼處般，眼神閃現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但即刻在原地殆盡，語氣還是如往常般輕快道：“少夫人莫要謬讚我了，我的未來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著嫁人啦！”
這看似輕快的回答後，我們二人都陷入了一陣沉默。
正當我欲開口，進一步詢問劉瑾內心真實所想時，不遠處的練武場傳來一陣又一陣歡呼聲。
“他們這是在幹嘛？”我伸長著脖子，恨不得飛下去，鑽進人群中，去探個究竟。
“他們在比試。”劉瑾仍端莊從容地站在原地，事不關己地淡淡道。
“怎麽是阿梨！”等人群散去些，我終於看清人群中比試的是何人，看如今雙方似是僵持許久。有人耐不住性子，等不來結果便離了場。可還有人留在原地，激動地攥緊拳頭，焦急等待著結果。
可二人的每招每式，外行人看起來都直擊要害。可這越發流暢的招式，越是攝人心魄。我一顆心似提在了嗓子眼，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傷了阿梨。
看著這僵持不下的戰局和越發快速的動作，我越想越害怕，便提著裙擺，欲轉身跑去。
“少夫人！”劉瑾立馬將我喚住，她冷靜理智地將我難得的衝動火焰吹滅，“你若現在下去，不坐實了她女子從軍的傳聞？那阿梨小姐費盡心思的喬裝打扮全都做了空？況且，今日有人在練武場上因為其女子身份而挑釁，明日便有人在戰場上推你一把，讓你腹背受敵。”我脫韁的衝動似被她的話語拉回幾分，停住了腳步，不再魯莽地向前，“當今有人挑戰，正是好事。軍營裏最崇尚的就是武力與軍功，若阿梨小姐今日能將那人拿下，此後也不會有人低看她一眼了。若此後，她驍勇善戰，也不必在忍氣吞聲，刻意掩蓋自己身份了。”
我的理智霎時被她的話語喚醒，沒想到幾秒之間，她竟設想出這麽多，其思維縝密，思慮長遠，非常人所及。
我也照她所言，仍停留在原地，遠遠眺望這場決鬥。
看著阿梨的紅纓槍漸漸占了上風，展露頭角。此時又占據上風，招招凶狠又直擊要害，我一顆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了些。
“世子爺今早找了我。”劉瑾冷淡道，仿若第三人闡述著不關己的故事般。
我隻是輕嗯了聲，沒有多加詢問。
劉瑾瞧我也是這番冷淡模樣，驚訝地轉過頭，她正欲出言詢問時，我一句“糟了”，嚇得她剛張來開的嘴又收了回去。
“怎麽了？”劉瑾說完此話後，立馬轉過頭，發現那紮著高馬尾神采奕奕的黝黑少女，姣好的麵容上竟掛了彩。光潔無暇的肌膚上，竟生了出觸目驚心的鮮紅。可少女還是咬著牙，倔強地握緊手上的紅纓槍，甚至還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堅定的眼神似能燃出火花般，似欲討回剛才的苦悶。
雖阿梨當今還占據著攻勢，可這故意將人臉刮花，還是女子，背後人其居心可謂陰毒叵測。
“莫急，阿梨小姐要贏了。”劉瑾仔細觀察的同時，還不忘安撫我不安緊張的心緒，“此前，我和我哥還以為，你與阿梨小姐…”
劉瑾話音未落，遠處便傳來了陣陣歡呼聲，無數人又重新簇擁著中間二人，恰好又將我們的視線一一擋住。
我剛才出神聽著劉瑾的話語，渾然不知人群中發生了何處，一臉驚訝地望著劉瑾。
她也似長舒一口氣般，帶著絲喜悅地吐出四個字，“阿梨贏了。”
這話音剛落，我眼角眉梢也隨著她上昂的語調飛揚起來，心裏無數對阿梨的讚歎與驕傲感油然而生。
遠處喧鬧沸騰的人群，在無盡火燒雲中的映襯下，仿佛每人周身都籠罩絲光暈，夕陽慘敗的光落在他們身上竟成了無限蓬勃的生機與活力。
你看，太陽即使要落下了，這世間少年沸騰的心也要升起了。
“少夫人，天色不晚，我先告退了。”劉瑾也望著這一幕發呆了許久，遲遲才說出這句告別的話。
“劉瑾。”我突然出言喊住她，“這世上的規矩本是由人而定，當然也可被人打破。”
她聽完此句，怔了片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竟然話我也送到了，該如何抉擇，也是她的選擇與造化了。
我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借著夕陽餘暉的光亮，搖搖晃晃地下山了。
——
“少夫人！阿梨小姐今日在演武場受傷了！”我一回帳子，守株待兔的知曉立馬向我匯報此事。
“還是在臉上。”我冷靜接過知曉的話語，“待會待她下了營，就喚她來此地吧。”我扶著額，一想到阿梨臉上的傷疤還有她在軍營裏並不理想的形勢，皺著眉吩咐道。
知曉得了命令便立馬離開了營帳，留我一人發愁，不知阿梨臉上的傷疤剛如何處理，才能恢複到潔白無瑕。
未過多時，卸了甲的阿梨便風塵仆仆地趕來。
她絲毫不在意臉上的掛彩，明明白裏透紅的皮膚硬生生地被塗成黑黝黝的膚色。因太陽暴曬，飽滿的兩頰早已沾染上不必要的紅暈，原本細膩的皮膚也生出了幾分風霜的摧殘。唯有那雙圓溜溜的杏眼撲閃著興奮的光芒。
“小霂，你看到我今日的威武風光嗎？”她拉著我的衣袖，像表現好欲得到大人誇獎的孩童般，如小貓般扒拉著我，甜甜撒嬌道。
我溫柔笑著，眼裏滿是心痛，誰又能想到，一個嬌養的香瓷娃娃版可愛的人兒，如今竟為了天下太平，鏟除奸惡，身披戰甲步入那刀光劍影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