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我一直在清點著醫藥處的藥材,而林逸似已幾日都未歸帳中,聽說是去山中請高人出山指點迷局了。
因林逸的缺席,所以這幾日,我便斷了當前戰況的消息,所得都是零零碎碎的八卦,全都是從醫藥處他人的閑談中道聽途說而來的。
“如今議和成功了,這仗還打嗎?怎麽每日還從城外運進這麽多糧食和藥材啊?聽說那城內的大糧倉都要裝不住了。”這有人的地方自是少不了八卦,每日入耳的消息無數,可真正有用的也不過三言兩語。
“你這還看不出來嗎?這議和隻不過是短暫的安定,等雙方重整旗鼓後還有一場硬仗呢!”
“那我們打得過嗎?敵軍那麽多人,再說我們之前連續失城,如今就剩嶽州這一座大城拚死抵抗,以保護周圍小城。若這大戰真一觸即發,我們可不一定能勝利呢。真不懂這主帥如何作想的,為何不乘勝追擊,將敵人打得個落花流水。”
“你這就不懂了吧,帶兵打仗從不是看這蠅頭小利,而是這長遠局勢。這乘勝追擊換來的幾畝地遠不如甕中捉鱉,將敵人一網打盡來的爽快,除盡後患。”之前未參與討論的沉默老兵緩緩開口道。
與我所料一致!我激動地停下手中動作,抬眸看了那老兵幾眼。
“老李,你就莫說笑了。我看我們那主帥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雖有點本事,帶兵打了幾次勝仗。但畢竟還是嫩了點,許多道理想得都太過簡單,我們本就是以少戰多,還想什麽甕中捉鱉,我看他們是想為自己決策失誤尋個好聽的借口罷了。”
果然。即使有人點出真相,也有人選擇捂住耳朵,自欺欺人。
我長歎一口氣,繼續將自己的思緒收回到專心煎藥上。
“少夫人,阿梨小姐喚你。”自從阿梨入了編軍後,我與阿梨的見麵不僅次數驟減,就連每次見麵都得尋個無人的隱蔽處,偷偷相見。
就連傅逸塵聽了我們二人見麵的事,都不由得感慨,自己當年與畫風見麵時也不是這般,這著實與“**”有的一比。
今日又受阿梨所托,我又要與我在軍中的“情人”**幽會。
還未走到她跟前,她激動的言語立馬將我喚住:“小霂,那劉瑾我看真有問題!”阿梨不同於我,要應對營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她自有多餘精力去關心他人的閑事。而這劉瑾便是她八卦首當其衝的對象。
“我看她這幾日總是與之前那位將領走得很近,我還看到過,她夜裏與他偷偷幽會。”
這輕描淡寫的話語,卻惹得我心頭波濤洶湧,驚訝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明明滿腹的不可思議,卻全都堵在了嘴邊。
“而且,這幾日軍中流傳著你與我哥不好的事跡。”阿梨誤以為我對此事無動於衷,便繼續添把柴火,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道。
“什麽事跡?”我這幾日常常忙昏了頭,營內的流言蜚語自也沒有心思關注計較。
“就是…”阿梨被我問得小臉一紅,仿佛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跡般,她悄悄壓下嗓音,在我耳邊示意道,“他們都說你是妖婦,借著美貌勾引我哥。還說你們夜夜…”
阿梨熱熱的鼻息在耳畔縈繞,這**的八卦傳聞也惹得我耳根子發紅。即使再開放的女子,在男女之事上被人說得如此不堪,也會害羞得無地自容。
“你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我懷疑這些事都與劉瑾有關。你說,她是不是故意將我臉刮傷,然後再放你與我哥的謠言惑眾,好讓我安分守己,自覺回府,好讓你無地自容再次出走?”
聽到阿梨這大膽的猜想,我身軀不由得一怔,這等猜想看似離奇,但仔細想來,將過往的蛛絲馬跡一一串聯開來,也不是不無道理。
隻是,我不願相信,劉瑾會是這般陰險歹毒的人。
如此坦**大方的女子,怎麽會做出這些如生在地下陰溝中的事呢?
“我知你不會相信我所言,但你此後一定要留個心眼,莫又讓他人抓去了把柄。”阿梨無奈的拍拍我的肩頭,無奈地歎氣道。
我聽話地點點頭,也未繼續多言,隻是心頭的疑惑又一次如漲潮般湧了上來。
——
是夜,營內的後勤官正隔著屏風稟報這幾日糧倉用度與收支情況,我正疲憊地扶著額,心中默默核對這呈報數字的準確性。
“少夫人,還有一事…”那後勤官支支吾吾道,似在猶豫。
我看著這夜已深了,身子因為太過疲憊而沉重萬分,我強忍著哈欠,“說來便是。”
“少夫人這幾日還是要注意,如今軍營中風言四起。有人還說,少夫人不甘寂寞,於軍中士兵苟合,舉止親密…”
這荒唐的謠言惹得我噗嗤一笑,這個士兵,我看那人便是阿梨。沒想到如此隱蔽的事也被人發現,拿出來搬弄是非。
“此事我自會處理,莫要擔心。”心想這流言蜚語不過流行一段時日,等過了這陣勁頭,造謠者自會自生無趣。我揮揮手,示意無事便退下。
後勤官似還有事未稟報完,他站起身子欲將手中厚厚的紙張遞給我,“少夫人這是這段時日收支情況,若有核實不對處,大口指出。還有這裏麵夾著一封書信,請少夫人務必認真閱讀。”
話音剛落,那人的身影漸漸隱出了營帳,本就困倦的我,看到這密密麻麻的數字,又是一陣困意上頭,恨不得倒頭就睡。
“少夫人,門外劉公子求見?”知曉突然喚醒趴在桌子上睡著的我,我迷迷糊糊地接過話語,同意他進來。不一會兒,便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少夫人,少夫人。”知曉的話語再次在我耳畔響起,我被嚇得一激靈,立馬從椅中彈起。知曉歎了口氣,“劉公子在帳外等了許久,說要親眼見你一麵,才願離去。”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迷迷糊糊地披上外衣,“這個倔骨頭,難道是又出了什麽大事?”
走至帳外,涼爽而濕潤的夜風,從耳畔輕輕掠過,將我全身的困意一掃而光。我抬起耷拉的眼皮,朝著月光下那白衣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