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記恨他那日與劉瑾偷偷談話,但心中對他的掛念一分不減,日日難捱。

“大家注意點,這裏不還有個世子夫人嗎?”有機靈人立馬用眼神示意我,噤聲道。

此言一出,有無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歎了口氣,不知這樣的場景每日要上演多少遍,我都習以為常了。

“少夫人,您可知世子爺何時而歸?聽聞劉家大小姐這幾日也隨著世子爺走了。”有人不嫌事大,故意捅火道。

我冷漠搖搖頭,一副不願搭理他們的模樣。繼續忙著手頭上的活兒。

“聽聞,敵軍請來了胡僧,那廟裏天天神神叨叨的高人。給他們出了注意,若水站便有直接用大船朝我們撞來;若陸戰,便一路南下到嶽州,再一決高下。”

“那豈不是,我們水陸兩路都被堵得死死,過不了幾日,便是死路一條?”

我納悶道,敵方的軍機怎麽一個其敵方陣營的人知曉得這麽清楚。可真按此,這嶽州城隻怕腹背受敵。如今隻有陸路一條,嶽州城憑借其獨特地理位置,可以苟延殘喘一陣;可真換成了雙路夾擊,這嶽州城究竟能撐幾日,我既也沒了底。

想到這活一日算一日的傷感,我沉重地歎了口氣,如今除了林逸的歸來,此事才有解決的辦法。

可林逸,到底何時歸呢?

我垂著頭,滿心擔憂地繼續忙著手頭的動作。

“不過世子爺的親妹妹如今正在防守前線呢,還有那傅公子也在帳中呢。”

阿梨?怪不得這幾日也不見她的蹤跡,原來她竟背著我,偷偷跑去了前線。

但戰場上刀劍無眼,雖這防守不比主動進攻,可也是九死一生的行當啊!

“師傅,此處你已經上過藥了。”樺兒悄悄提醒出神的我道,“莫擔心,樺兒會一直陪在師父身旁的。”樺兒也聽到了他人的交談,她輕輕地扯著我的衣袖,關心安撫道。

她如小鹿般明亮的雙眼,流淌著清澈見底的情意,我溫柔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師傅不怕,師傅隻是有點擔心阿梨。”

“阿梨姐姐有顧哥哥保護,師傅有徒兒保護。”小小少女,雙手環抱著胸,昂起頭,一副驕傲的模樣,信誓旦旦地說道。

“樺兒,這裏還有一副藥需要小火煎煮!”如今的醫藥處正是忙碌的時候,連片刻的休憩都是奢侈,清閑片刻,之後又是做不完的活兒。

本不透風的營帳強行塞下這麽多病人,渾濁的空氣夾雜著血腥味,藥香味,還有夏日黏糊糊的空氣,一齊而吸入鼻端,還有重千金的心事,堵得我心口直慌。

如今這多加的幾個營帳都塞的人滿為患,相必眼下的戰事,定不是表麵這般風平浪靜。

這嶽州城再易守難攻,也不敵對方這麽長久又迅猛的攻擊啊!

我心也如同城中將士般,時時刻刻都在痛苦煎熬中,強打起精神,在醫藥處奔忙,如今就連夜晚也是躲在此屏風後小憩,時刻待命著。

長久以來的睡眠不足,總已壓得我身子疲憊不堪,時常坐著也能小小憩一二。

此時夜已深,醫藥處除了待命大夫窸窸窣窣的聲音,四處寂靜。隻有微弱的燭光照著幾處光亮,我趁著這難得的寂靜時,垂頭而眠。

可正欲合眼而眠時,屋外的營帳接二連三的亮起,屋外**聲如熱浪般,聲勢浩大的傳來。

仔細聽來,這不是投降的哀嚎,而是喜悅的歡呼。

此時帳內淺眠的人似也注意到此動靜,欲爬起身子,眯著眼,睡眼惺忪地看著帳外的燈火通明。

“世子爺回來啦!”屋外嘹亮興奮的聲音,立馬驅走了我腦袋嗡嗡的困意,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

與我一同驚醒的,還有無數淺眠的人,他們似霎時間被喚回了魂魄般,激動地搖晃著周圍熟睡的人。仿若林逸歸來的消息比捷報還有用,給了這正處於困境的人們,無可比擬的堅定與信念。

營帳中的人們接二連三地醒來,那床前的燭火一盞一盞地被人點亮,霎時間,這昏暗營帳裏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不好,剛剛聽到路過的士兵說,敵軍已經打到三湘浦了!”在我邁向尋找林逸的步伐時,聽到將士們正交頭接耳著什麽。

“可世子爺不是剛回來嗎,難道待會兒又要馬不停蹄趕去嗎?‘

事發突然,我料到林逸估計在來不及卸甲前,便聽到這噩耗,為了去尋他,我故意加快腳下步伐。可如今小腹不知為何,每當大垮步或者劇烈運動時,就伴隨著撕裂般的絞痛。

此時這疼痛早已惹得我虛汗指出,即使在這悶熱的夏日,我竟感受到絲絲涼風。

可盡管如此,我還是盡力加快步伐,趕著去見久別重逢的林逸。

“少夫人,今日我來是……”還未尋到林逸,眼前便閃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一臉愧疚,真摯地說道。

難道是她真應了林逸的邀請,要與我一同嫁入國公府?今日這般模樣,定是來負荊請罪的。

我按著自己的設想,以為她是因為內心過意不去,便親自向我道歉。

心中雖有不平與憤懣,但他們二人一同消失了這麽久,這生米隻怕早已煮成了熟飯了。我再怎麽委屈反對,也抵達不住為了穩固家族勢力,采取家族聯姻製,強強聯合,以保證子孫千代外代的富庶與安定。

“你不必愧疚,此事你也身不由己,就此結束吧!”我聽了她的道歉,灑脫一笑。雖心底揪心的痛反複在胸口橫跳,而表麵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無人能看明白我臉上表情究竟是何意。

話罷,我便徑直離開,生怕再多停留一會兒,我心虛的模樣便會暴露無疑。

“少夫人,方向錯了!”知曉看著我愈走愈快的步伐,大聲呼喚道:“世子爺在大門處!”

心中藏了其他雜念,便失了方向,隨便尋了個路一股腦地走下去。若知曉不及時喚我,隻怕今夜都見不到林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