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知曉打聽得來的方向,不出一會兒,便聽到了無數兵馬的喧鬧聲,其中還混雜著兵器打磨拋光的聲音。
這是要出征的預兆。果然,一路奔波勞碌的林逸隻怕腳忙得還未沾地,如今又要趕去另一場廝殺。
我雖埋怨他與劉瑾所做的決定,但又忍不住心疼他,這段日子實在忙碌,隻怕他都未好好合眼了。
我眼神正在無數士兵的軍馬中來回掃視時,堅定地尋找著那個日思夜想的背影,可伴著昏暗的燈,要在黑壓壓的人頭裏尋的一處身影,實屬不易。
“霂霂。”一熟悉的嗓音似從高處傳來,我驀然回首,隻瞧到四肢白蹄。我恍然反應過來,這是林逸的馬,激動地抬起頭來,便對上他那雙滿是風霜卻是脈脈深情的雙眼。
他此從火光中而來,他身後一處處明亮被一一點亮。烈火的餘暉勾勒出他挺拔有型的身形,臉下的陰影,描繪出他臉部精致的輪廓。或許是因為長途跋涉,疲憊不堪的原因,他今日的嗓音格外沙啞低沉。
“一路順風。”滿腹的心事,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便煙消雲散了。話到嘴邊,就隻剩一句簡單的問候。
他看到我強顏歡笑的模樣,眼神中似有無盡的不舍,佇立良久,才緩緩吐出幾個字:“隻有這些?”
我被林逸這一追問,驚訝地怔在原地,拚命搜刮著肚中殘餘的情緒。話正要說出口時,便聽到林逸副將緊急的催促聲,“世子爺,再不啟程,隻怕會耽誤了行程。”
不僅這戰事不等人,就連林逸身下的白蹄馬聽到這戰鼓聲,也急不可耐地翻動著馬蹄,示意其主人快快出發。
而林逸大力拉緊白蹄馬的韁繩,似還不願離去般。
“快去吧,莫要耽誤了正事。”我又湊上了幾步,勸慰林逸道,希望他不要因此耽誤了戰事。
林逸得了我這句話,才緩慢放開韁繩,仍三步一回頭地向我道別,眼看著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我用唇語悄悄說道:“快去快回,我待你歸。”
處於一定距離的林逸似乎看明白了我口中所言,借著如晝火光,我隱隱能看見他嘴角揚起的笑意。不一會兒,他便揚鞭而去,不見其蹤影。
“少夫人,阿梨小姐和顧將軍也跟著去了。”在林逸走後,我仍在原地,靜靜注視著這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到天際,直到聽不到這排山倒海般的馬蹄聲。知曉害怕我傷心過度,便轉移話題道。
“以阿梨的性子,選擇不去,才是怪事。”我早有意料到阿梨所為,鎮靜道,“林逸和顧南禾都在,她應該無大礙。”
今夜雖林逸歸來了,可他轉身又投向了另一場水深火熱中。雖才後半夜,我也渾然無了困意,身子雖疲憊不堪,但又清醒無比。我披上外衣,看著月色入戶,推開門,欲去探尋這月光的蹤跡。
而此刻的軍營,也不如往日般寂靜。時不時有人的高聲交談與喧鬧,我回頭一看,才發現許多營帳燈火通明,大夥都圍坐在一團,守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似在焦急等待著什麽捷迅。
滿地的月光,加上搖晃的燭光,照著他們滄桑的麵容光影交錯,不知是期待還是擔憂的情緒,一時間盈滿了小小一張臉。如今圍坐在此的,不隻是普通小兵,還有將領,甚至白日裏故意刁難我的李將軍也在。
如今的他,白晝裏的傲氣渾然不見,似褪下了厚重嚴肅的外衣,真實質樸地坐落於人群中,就如無數個普通士兵般,正祈禱著自己的主帥凱旋而歸。
原來他還有如此質樸真實的一麵,我內心感歎著,還是不能因一麵之言而判斷他人,而身後又傳來一陣陣**。
“我都說了,那劉小姐就是隨世子爺去了,今日可是世子爺親自騎馬送她而歸的。”
“世子爺年輕精力旺盛,這到哪都要帶上個姑娘…”
隨後又是窸窸窣窣八卦的笑聲。如今軍營中這謠言已經傳開,無論是何種版本,我在這莫須有的三角關係中,都是弱勢,都是輿論群起而攻之的一方。
如今這聽來的閑話,不知是真是假,但勾得心頭甚是不快,無端的煩惱又湧上心頭。
“我哥明日便啟程。”陷入情緒中的我,被身後人突然拉出,她仿若沒有聽到那些議論紛紛般,自顧自地昂著頭,望著天邊那抹彎月,未奢求我的回複,獨自低語著。
“你一起去嗎?”我明知故問道,雖已是明確的事實,但還是忍不住詢問道。
她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道,“南蠻濕熱難耐,又有瘴氣盛行,我父母定是不樂意我去此地。”
果然如此,我剛才又何必多此一舉?我苦笑著,欲掩飾內心的苦澀,“無論何種選擇,都有理。每種抉擇後,都有利弊。”
此話是說給劉瑾聽得,也是對我心所言。
無論林逸會做何決定,我也無權幹涉,也無權責怪。
“可另一種的生活又會怎樣呢?”劉瑾自言自語道。
我權當她無心設想,也隨著她玩笑道:“雖然自由自在,能看到廣闊的天空與山海,但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依舊沉默不語,我也隨著她靜靜地觀察著這夏日星河。
不知過了多久,隻感覺此時天光暖暖發白,星星逐漸退散,銀河的形狀慢慢消失不見,劉瑾似回過神來吧,“蘇霂,我想…”
她話音剛起,一嘹亮的聲音隨風而起,驚起了軍營中大大小小等待沸騰的情緒,“世子爺回來啦!”
雖未點明戰事情況,但看這報信人飽滿激昂的情緒,這勝利的情況八九不離十了。
無數人似被點燃的爆竹般,正沸騰熱烈地燃燒著自己的情緒,那些天的緊繃與疲憊似都在這一刻全然釋放,燦爛地綻放著自己的喜悅。
“少夫人,阿梨小姐她…”知曉不知從人群何處冒出個頭,悄悄走到我身邊,支支吾吾地說道。
“她在何處?快帶我去見她!”瞧知曉難得慌張的模樣,我心頭暗叫不好,緊張道。
知曉也不磨磨唧唧,帶著我徑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