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那有個人手上綁著紅帶,似在朝我們揮手。”知曉一向眼尖,沒想到今日還能從一種烏壓壓的士兵裏,尋得個不同。
“那是阿梨。”雖看不清那人真實麵龐,但從那擺臂的動作與頻率,我一眼認出阿梨。
“阿梨小姐怎麽也跟過去了。”知曉不知戰事具體情況,捂著嘴驚訝道。
“她若不去,也不是她了。”阿梨那勇往直前的性子,哪會害怕這點困難,我歎了口氣,心中默默祈禱著她們都平安歸來。
那年在老山寨拍著胸脯急著證明的少女,今日已成了上沙場,與男子同樣頂天立地的女將士。沙場是世人眼中的地獄,卻是阿梨心心念念的自由高地。願少女以手之刃,除盡天險惡,佑得一方百姓。
此去前程似錦,應有良辰美景虛設。
此去功業加身,縱橫平生錦繡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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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本還不習慣周圍熱熱鬧鬧的我,如今軍營中人走了大半,靜地人心慌。
醫藥處也走了不少年輕力壯的大夫,一同上前線救援那些傷病的士兵。
我原本提出要同林逸前去,可話還未出口,就被他狠狠拒絕,他堅定地不願讓我以身犯險,我隻好乖乖地留在後方,配合著傅逸塵處理軍中後勤事宜。
這場戰場已持續半月有餘,這六月末的楚地,炙烤的大地如火爐般,且不說尚在湖畔的我們都需要運來的冰塊解熱消暑,那行軍的士兵們本就人多密集,又都是陽氣旺盛的青壯年,隻怕這日子更難熬。
“樺兒,吩咐後勤多備點消暑解熱的藥物,還有常見疫病的藥物,向前線那邊多送去點。”我打斷正在專心磨藥的樺兒,心頭仍回憶著這酷暑引發的疫病是何種。
“師傅,是否多要備點送去?醫書上說,在炎熱夏日裏行軍,最容易染上此病,曆史上有無數軍隊落敗於此。”樺兒人小鬼大般眨巴著眼睛,如數家珍地回憶著醫書中內容。
我扶著額歎氣,不知怎地,這段日子的記憶力衰退地厲害,有時候昨日做的事,過了一天便回憶不起來,常常將一些公事弄混了時間。不僅是記憶力不行,這體力也是跟不上了。這段日子,我每日都意外地嗜睡,明明一日也未幹什麽事,卻感到出奇的疲勞。
“師父,你不是前幾日才囑咐我備些消暑的藥嗎?”樺兒擾著頭一臉疑惑狀,“這次送去前線的這批藥要不要多加點量?”
我拍著額頭,前幾日的記憶霎時間闖入腦海,“這幾日真是糊塗了,常常記不清許多事。”
樺兒眯著眼睛,拍著胸脯,傻傻地笑著,“師傅前段日子辛苦了,這幾日閑下來便好好休息,剩下的日子便交給樺兒好啦!”
樺兒的話點醒了我,這幾日雖心緒不寧,夜間整夜整夜的失眠,但白日裏又是瞌睡無比。雖沒有胃口,但吃下的飯量比往日都要大,這幾日的胡吃海喝,吃的就連肚子都胖了一圈。
“少夫人,醫藥處那邊送來一批前線重傷的戰事,您要不要過去看看?”我正拍拍樺兒的頭,讚賞的話欲出口時,抱著洗衣筐的知曉掀起簾子,輕輕喚我道。
一聽到有公務要忙,樺兒刷得一下立馬站起身子,她的小手緊緊拉著我的大手,朝醫藥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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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走了半月有餘,可我不厚道地竟在這軍營裏圓潤了不少。
前線的捷報頻傳,聽聞敵方因展現出來過長,不僅糧草供給困難,而長期行軍,戰士們早已疲軟,又逢酷暑,疫病多發,這盛行的疫病已帶去不少士兵的性命。
而我方之前一直按兵不動,養精蓄銳,又有不少消暑清熱的藥材送去,這疫病病發率自是比敵方低了許多,況且救助及時,也無因此丟命的將士。
“雖敵方損失慘重,但本身兵力充足,這在人數上還是遠遠勝過我方,隻是如今在戰事上我方處於有利地位。”每日向我匯報具體戰事的傅逸塵,正搖著扇子,緩緩道來,“不過,成敗就在這幾天了。最後一站應該就在明日。”
“我們可有幾成把握?”我連忙追問道。
“倘若水攻,五成;火攻,三成。”
這不高的概率惹得我眉間小山疊起,“若雙管齊下,可有幾成把握?”
傅逸塵一怔,似未想到此法子般,遲疑了片刻,“那風向得當,九成。”
我長舒一口氣,祈禱明日風向助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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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還不到傍晚,不遠處便傳來如山搖地動般的腳步聲,天邊似有嫋嫋烽煙升起,我正疑惑地杵在原地,傅逸塵便舉著扇子,朝我興奮跑來,走到跟前,打量周圍一圈,才悄悄說著,“大戰果然就在明天!就在不遠處三湘浦的灘塗。”
三湘浦?隔著不到幾裏的距離,怪不得此處也難聽到大軍的動靜。
“我們這裏雖離開戰點近,但無論從水路還是陸路,都危及不到此地。”傅逸塵生怕我擔心自己也被卷入戰火中,忙著解釋道。
即使知道自己身處安全地,我仍皺著眉,看著突然陰雲密布的天,“明日可能是個雨天,火攻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沉浸在興奮中的傅逸塵,在我的提醒下,才抬頭望到這翻湧的黑雲,他也不住地歎了口氣,“希望老天開眼,助我們一次。”
我口中雖不語,但手不斷摩挲著腕間的手鐲,這是金鄂山明慧師父送我的平安珠。此時我也不求自己平安幸福一世了,隻求他們都能平安歸來,不要受傷,也不要落下任何一個。
這夜,知曉欲吹燈時,“不了。今夜讓它一直亮著吧。”我懶懶地靠在榻上,無精打采地吩咐道。
“那今夜奴婢便陪著少夫人。”知曉也得了明日大戰的消息,好意地欲多停留一刻。
我搖搖頭,“我白日裏睡得多,這夜晚自然難挨一點。可你白日裏事務繁多,明日隻怕越發,你還是快去休息吧。莫要管我,我困了,自會熄燈入眠。”
本就強忍困意逞能的知曉,感激不盡地點點頭,便轉身將門輕輕帶上。不一會兒,這偌大的主帥帳中就剩我一人和一盞孤燈,偶爾穿堂風過境,刮得帷帳呼籲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