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到了何時辰,我半眯著雙眼,雖有困意席卷而來,但又無比清醒,閉上眼便是明日戰火紛飛的場景,苦惱得我輾轉難眠。
被焦慮折磨的我,欲起身去尋桌上的醫書時,身畔的狂風突然作罷,那呼嘯的風聲在霎那間消失殆盡。隻覺身後似有高大寬闊的屏風般,阻擋了帳外的狂風大作。
“林逸?”我未轉頭,隻做猜測道。
身後人輕輕嗯了聲,我心中雖有抑製不住的喜悅,但仍背對著他,平靜問道:“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明天,不是有一場硬戰嗎?”
他似料到我所言般,輕蔑的笑容從他唇角發出,“那又如何?”
他不屑一顧的回答,一時讓我啞口無言。還未來得及轉身,他的雙手早已攀上了我的腰間。他雙手把握著我的腰,輕輕一攏,他鼻息間熾熱的氣息在我額間縈繞,他纖長的手指輕輕掐住我腰間的軟肉,“這段時日看樣子過得不錯?”懊惱這越發圓潤的身材,沒想到又被林逸狠狠掀起心痛處,便幹脆緘默著嘴,用無聲的憤怒回應。
“你這樣也好美。”燭火雖藏匿於林逸身後,被他高大的身影遮蓋了大半,我眼前雖昏暗一片,但近在咫尺的那雙眸子如星光點點般,在黑暗中熠熠閃耀,湧動著無限的情思。
他溫柔的話語輕輕地吹散籠罩在我心頭的陰霾,“你這樣,我才放心。若見你麵黃肌瘦,我便日日不能心安,即使在戰場持槍征戰四方時,我心頭還是要掛著你。”
“那依你所言,你今後就不會再想我了?”我直接將雙手環在他的脖頸間,挑著眉,故意為難道。
他嘴角含笑,故意不語,將頭深深埋在我的脖頸,吮吸著我體溫的餘熱。我被他著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直癢癢,但還是想追究著無用的答案,“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我著挑撥的話語,也未激起其過多的反應,隻是他嘴角的動作愈發狠戾,直到我們二人都赤紅著臉,粗重地喘氣時,他才使壞地停下了剛才的動作,壞笑道:“無時無刻,思君若狂。”
這露骨的話語使我害羞地雙頰熱得滾燙,即使他不說,剛才的舉措裏,他的瘋狂已全數向我傾瀉而來。
“夜深了,快睡吧吧。”他也未再繼續,難得收斂地放我一馬,抱著我回到床邊,擁我而眠。
我心雖有對明日之事的巨大憂慮,但見他如此窸窣平常的模樣,似與我吃了顆定心丸般,我也未再多問,沉沉睡去。
——
昨夜在林逸的懷中,睡得香甜,就連今早他何時走,我都渾然未察覺。
我從夢中驚醒來時,天光早已大亮,但帳外的天氣陰沉沉,遲遲不見太陽的蹤影。
“知曉,帳外可在下雨?”一醒來,就祈禱著昨日的猜測莫要成了真。
“此時還未,隻是這天陰沉沉的,似暴風雨來的征兆。”
“那邊開始了嗎?”昨日林逸的臉龐遲遲在我腦海中揮散不去,我的心也時時刻刻為他的安危沉淪。
“還沒。”知曉話音剛落,便聽到一陣如雷鳴般的炮轟聲,隨之而來的,還有千軍萬馬行動的呼嘯風聲、腳步聲、呐喊聲。
大戰開始了。我的心也隨之懸到了嗓子眼。
我立馬站起身子,焦急道:“傅逸塵如今在何處?帶我去尋他!”
知曉感知到我的慌亂與緊張,利索帶我前往傅逸塵的營帳。
而在這途中,便撞見了傅逸塵與一眾留守在後方的將領談論著什麽,他們神情凝重,因常年征戰在外而皺皺巴巴的臉龐因擔憂而擠在一塊,不知情的人看到此場景,還以為傅逸塵犯了什麽不可赦免的大罪般。
“少夫人,您來了!”傅逸塵看到我如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般,狠狠抓緊,“今日風向好像是由城外吹到城中。”他見我走近,便忙著向我解釋,“若今日采取火攻,不僅不會傷到敵人,還會折損我方戰事,甚至會殃及嶽州城。”
未料到今日天公甚不作美,“此事世子爺因為會有所考慮,會根據風向即使調整作戰攻略。”
“可如今我們的士兵們已經排好軍陣,準備點火空投了,而敵人們用鐵鎖將船連起,走水路向三湘浦而來!如今調整戰略已經來不及了!”一急性子的老兵,瞪大著眼睛,將這十足的難題丟到我頭上,怪不得剛剛傅逸城也一臉無措地怵在他們中間。
如今換了我,一不懂這複雜的兵法,二也未上過戰場,更是一頭霧水,隻能先出言安撫他們急切的情緒,“大家莫要慌,世子爺還有其身旁的將軍個個都經驗豐富,身經百戰,遇到這種情況定要比我們經驗豐富,他們定能想出個兩全的法子。”
大家不安的情緒在我幾句安撫下平定了幾分,而傅逸塵也未閑著,提出個可行的辦法,“大家不妨隨我一同上那哨崗,親眼目睹戰場近況,若有一絲不對,我們提前向後撤離,先保住後方士兵的性命。”
這實質的方法一提出,大家眼中僅存的擔憂也全部消失殆盡,都點著頭,欲隨傅逸塵一同前往。
“少夫人,這哨崗上風大,我先回去為你拿件披風。”知曉見我也要前去,便貼心地在我耳畔囑咐道。
“少夫人,這邊請。”傅逸塵在眾人前故作禮貌地邀請我前去,而他口中的哨崗不過是那日我們俯視演武場的山頭。沒想到此地也能望到三湘浦的的盡頭,而那密密麻麻的軍隊在高處看如螻蟻般,整齊的排列在雲夢澤的灘塗上。
可相距太遠,隻能看到一個個規則的小方塊,看不到真切的臉與刀光劍影的搏鬥,好如霧中看花,雨中觀雲般,隻能看到個模糊的輪廓。
而這山崗上的風,強勁有力,撲簌簌地往臉上打,還夾雜中濃濃的硝煙味和兵戈的鏽味。
“還是用了火攻。”傅逸塵眯著眼,指出那開在大地的無數微弱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