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這往城內吹的風怎麽更加猛烈!”本就擔憂的將領們,看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樹幹,緊鎖著眉頭,緊盯著遠處烏壓壓的人群。

“這火真往我方軍陣這邊吹了!”一沉默寡言的人語出驚人道,眾人的目光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這滾滾而來的濃煙,還有熊熊燃燒的烈火,我心被揪得劇烈疼痛,這場火又將帶走多少人的生命與健全的身體?

可這場火,不是天災,是人禍。

“少夫人不好啦!這東南角有幾個營帳起火啦!”知曉抱著件披風,因太過慌亂,踉蹌著跑了上來。

傅逸塵一聽此事還危及到了後方,急匆匆地告別,忙著去處理這突發事件。

而其他人也顧不上其他,一同隨著去,他們見我無動於衷的杵在原地,疑惑道:“少夫人不一起去察看嗎?”

我咬著唇,欲克製內心翻湧的痛苦,搖搖頭拒絕,“不了,那裏有你們夠了,我在此地看著戰場情況。”

我想在原地陪陪林逸,也陪陪那些奮戰的士兵。

可這火似順著愈發大的風勢,朝我軍方向翻湧著,而敵方也聰明地抓住這個檔口,朝我軍狠狠進攻。霎時間,無數箭羽從汪洋湖泊中射出,而處在濃濃黑煙中的士兵們,完全看不透這箭魚羽來的方向,亂舞著箭,無措防禦。

而兵器無眼,一時間,排山倒海的士兵中箭倒下,鮮豔的血染紅了**的灘塗,如山崩地裂般,伴著後方衝鋒陷陣的呐喊聲,好生悲壯。

“少夫人。”我自詡見過許多大場麵,不畏懼任何,可這頭一次見到這殘忍悲壯的戰場,心也同那些倒下的士兵般,受著萬箭穿心的淩遲感。全身的重量如瀑布般釋放,壓得我雙腿一軟,好在知曉眼疾手快,迅速攙扶著我。

或是我蒼白無力的臉龐將她嚇到,她也亂了陣腳,“少夫人,我們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仍堅定地搖搖頭,繼續站在原地,陪著這千千萬萬的軍馬,和那為首的將領一起共沉淪。

未過多久,隻覺在耳畔呼嘯的風聲漸漸消停,遠處飄揚的軍旗似換了方向,依舊飛揚飄**。

“這火勢似換了個方向!”我正疑惑地看著這軍旗發呆,知曉捂著嘴驚喜道。

剛剛還朝著嶽州城奔騰的火龍像遠處的汪洋延伸,那蔚藍的湖中頓時出現幾條蜿蜒盤曲的火龍,還有從龍身中飛躍而下的點點火光。

這用繩索將船相連,雖方便統一作戰,協調過湖,但一遇到這火攻便毫無抵抗力。

不知是敵方的船隻被潑了油還是怎的,即使有近水救火,這火龍卻愈演愈烈,似欲將昏暗的天際都燒出個口子般,燃燒的火炸得天空發白,而方圓的天地都被黑煙籠罩。

我方的進攻才剛剛開始,前線的戰士們撲騰躍水,似是阻止這連接的繩索被解開,而後方的弓箭,火投等其下,將對方的生路一一逼盡,用較少的人數實現一場逆風翻盤。

“走吧。”接下來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我心頭的巨石沉了下來,緊繃的身體霎時放鬆下來。我揮揮手,示意知曉離開。

在下山的路途,剛才空中彌漫的黑煙味渾然不見,我仰頭,發現軍營東南角的黑煙漸漸淡去,“這營中的火,也控製住了。”我觀察著此景,淡淡提到一嘴。

“勝了!勝了!”我剛下到平地,便聽到營中的士兵們奔走相告,欲將這喜悅傳遞給更多的人。

而傅逸塵也匆匆走到我身側,興奮道:“今日真是天助林逸也!誰曉得今日這風向突然換了風向,將那大火都要燒到敵方家門口了!”

親眼目睹此景致的我,會心一笑,又輕輕摩挲著腕間的手鏈,似在感謝它今日辛苦了。

“蘇姑娘莫要著急,林逸他帶著幾隊人馬,去追逃逸的敵人,還要些時間才會回來。”他突然將身子靠在我身側,“主要是想活捉那鄭景。”

“那阿梨呢?”相比於林逸的安危,我更擔心的是第一次上戰場的阿梨。

傅逸塵怔在原地,一臉茫然的樣子,一看就不清楚阿梨的下落。

我長歎一口氣,“也隻能待會看看歸來的士兵有沒有她了。”

可我心間一個堅定的聲音總是在回響,阿梨定是隨了林逸去趁勝追擊了。這追逃兵自是比跟隨大隊從軍作戰要凶險許多,我好不容易放鬆的弦,突然又緊繃了起來,將我硬生生地懸在焦急中。

——

距離大隊歸來已過了三個時辰,如今已是星夜漫天,而林逸、阿梨和顧南禾都未歸。

而我此時也未眠,依舊堅守在醫藥處清理這受傷的病患。從他們口中,我打聽到了許多戰場上故事。

什麽當時火燒過來的凶險,那山中高人一揮扇,這風向就變換了個方向,火勢也洶湧了幾分…最讓我心驚膽戰的事,便是林逸又一人當在身前,做什麽事都要爭個頭,這次還親自帶著死侍,躍入水中,阻止敵軍將綁在船上的鐵鏈鬆開。不僅有火焰炙烤,又有敵軍的無眼刀槍,這真是在刀口上舔血求生。

而經曆了這麽多凶險的林逸,又疲憊地去追敵軍。亡命之徒本就無畏瘋狂,稍有不慎,便被他們活剮萬刨。

“少夫人,這藥您給我上第二遍了。”我的思緒尚在遠方的擔憂中翻湧,糊塗地做錯了工作。

“這夜深了,您快回去休息吧,世子爺英勇善戰,定會平安凱旋歸來。”好在這士兵也是個好說話的人,不過多苛責,還耐心勸慰道。

“是啊,師父,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這些活交給樺兒,也可以處理得好!”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樺兒,正精力滿滿地拍著胸脯說道,“莫要催我回去睡覺,我年紀小,精力足,多得是力氣幹活。”

我無奈地看著小少女傲嬌的模樣,迫不得已讓她繼續留在此地。而我也不願離去,駐留在醫藥處,偶爾趁著空閑時間,半眯雙眼休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