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太久未幹重活,這一上午的采桂花,便將人全身弄得酸痛。我正在院中活動著四肢,欲緩解身上的陣陣酸痛,院門突然傳來一潑辣女子的聲音:
“蘇姑娘!”崔氏抱著歡哥兒前來我住的小院玩耍。歡哥兒如今才四歲,最是好動貪玩的年齡,眼瞅著他從母親懷中鑽出後便立馬上了我院前的老槐樹,學著猴王探頭的模樣,竄上竄下。
未見過許多孩子的我,見歡哥兒這麽調皮,不由得詫異,“這樣爬樹可不會摔了?”
崔氏也是個心大,她大大咧咧地笑著,“這無妨,我們小時候都是這麽過來,摔了幾次,他就長記性了。”
可這棵槐樹不算低矮,若小小人兒真從這樹下跌落,這記性恐怕夠痛苦。
“夫人。”我悄悄湊到崔氏身前,小聲詢問者上午那未完待續的話題,“這老山寨當真如這表麵般?”
崔氏被我這麽一問,神情變得愈發複雜,她環顧了一周,才謹慎地吐出此事真相,“此事我也隻通你講,可莫要告訴他人,尤其是世子爺。”
我自是點點頭,聽她娓娓道來,“依我觀察,這老山寨許多人,尤其是當年我們家田牧的手下,雖表麵臣服於李密統治,可私底下有不少在另謀出路。”
“怎麽?這老山寨待他們不好?”
崔氏搖搖頭,“不是不好,是太好了!這好都是要附加條件的!”她見我一頭霧水的模樣,便繼續解釋著,“我們都是粗鄙的鄉野人,平時說話也沒個門把手的,做什麽事也是自成規矩。可這李密是貴族啊!哪忍受的了我們這群人!他如今雖給我們豐厚獎賞,但又不受重用。這老山寨的草莽英雄哪咽得下這口氣,自是想尋個能得到重用,實現自己理想的地方!”
我恍然大悟,心想這不是為林逸拉攏英雄豪傑的好時機嗎!我雖不能從他們本人入手,可若能從妻妾打入,日日吹吹枕邊風,也不妨為一個良機。
“所以這段日子,走了不少弟兄,好像那梁征也要離開了。”崔氏不止地歎氣,“我也想走,可老田頑固,說要是自己一走了之,那些因他慕名而來的弟兄們留在老山寨肯定會受盡折磨。”
梁征?時過境遷,熟悉人的名字從耳邊劃過時,平增幾分傷感。若竹與我的信件如今還在包袱中妥當保存著,隻能趁他離開時,將若竹的思念交付於他。
“哇,娘親!”正當我們二人都沉溺於各自的傷感時,身後傳來一陣肉團子砸地的聲音,我們驚愕地回頭,發現歡哥兒正滿腿血的摔在了地上。
崔氏早已跑上前,心疼地安撫著號啕大哭的歡哥兒,槐樹因為承受了它不該有的重量,如今正搖頭晃腦地似宣誓自己的不滿般,抖落它滿枝的槐葉。
這滿地的慘狀再配上孩子疼痛的哭喊,身經百戰的我都不由得皺眉,也隨著崔氏蹲在一旁,“莫急,我看看有沒有傷了骨頭。”
歡哥兒調皮,見我是個女子,一臉不情願地喊著,“娘親,你怎麽不給我請個大夫來!”
崔氏見自己孩子不懂事,急著訓斥道,“這姐姐就是大夫,之前李伯伯家的舒兒就是她接生的。”
我趁著他們娘兩瓣嘴時,仔細察看了歡哥兒的傷勢,從這槐樹摔下,傷筋動骨難免。
“娘!我好像站不起來了!”歡哥兒哭喊著,急得崔氏也滿頭焦慮,不停地掉眼淚。
“別怕。”我用手中的帕子為歡哥親親擦拭眼角的淚,溫柔安撫他不安的情緒道,“這從高處摔下傷筋動骨是常事,莫害怕。還好你的傷勢不太嚴重,隻要好好休息,在**休息三個月,便可恢複如初。”
“三個月!”歡哥兒原本欣喜點的臉龐聽到這漫長的三個月,再一次垮下了臉。這好動的孩子一日不出去,便已是煎熬,更別提這三個月了。
可崔氏聽了此言,剛剛的淚水仿佛轉換成了欣喜之意,心疼歡哥兒的話語立馬轉成了訓斥,“隻要能正常走路,這躺三個月又何妨?這三個月好好休息,哪都不許去!給我在**好好看書識字!”
貪玩的歡哥兒哪就做罷,他賭氣的撇撇嘴,欲用雙手撐起自己的身子,我看到他這小心思,連忙將其製止,“不可!你如今左腿上的骨頭已經斷裂,不能隨意移動!若你再移動,說不定以後一輩子都要躺在**了!”麵對這調皮的小孩,我隻好把話說重一點,好嚇唬他不再肆意妄為。
“夫人,你去尋人找一個支架床來把歡哥兒運到榻上,我先留在此處為他止血。”我自是不放心隻留他一人在此,便守在此處,撕下衣裙的布料,為他止血。
歡哥兒被我此舉嚇到,此時的我又板著臉,一副嚴肅樣,他那多動的小心思收了回去。
歡哥兒年紀小,從高處摔下來,也隻是左腿輕微骨折,和幾處皮外傷。這皮外傷的鮮血直流,看起來十分可怖,不懂的人還以為歡哥兒傷勢嚴峻。
“大夫,您一個女子是怎麽懂這麽多?”歡哥兒雖身體一是抑製了多動的衝動,可嘴巴還是不停地張口,一個又一個問題砸到我頭上。
“從小學的。”歡哥兒雖多為皮外傷,可害怕一個不小心動了那顆受傷的骨頭,我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著。於是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回答他接二連三的問題。
“歡哥兒!”我正用力擠出剩下的淤血時,院外又一道激昂慷慨的男聲響起,歡哥兒見了那身影,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得欲上竄。
我按住歡哥兒興奮的身軀,用眼神警告他莫要妄為。歡哥兒隻好用言語回應他父親熱烈的關心,“爹爹,孩兒好痛!”
田牧見自己兒子如此,立馬跑來。此刻我剛將他腿上傷口的血止住,滿手是血的模樣,看起來頗有幾分嚇人。
田牧緊皺著眉,似有不悅,但礙於我身份,便未多言。可歡哥兒還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不願躺在**靜養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