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愛子心切,又縱容孩子,被歡哥兒這麽一鬧,竟反過來為他求情,這三個月的靜養可否免去。
我麵對這父子倆頭大,也不知該如何解決。正當我犯難時,崔氏便帶著下人抬來了布做的支架床。她也聽聞了剛剛歡哥的求情,大義滅親地直接將他們父子倆的請求駁回,“靜養怎麽不好?正好可以治治這小子貪玩的性子!讓他以後還敢不敢爬樹!”
田牧畏怒火衝衝的妻子,緊閉上嘴巴,未繼續多言。
可歡哥不依不饒,即使身子被人移上了支架床,還是一個勁地求情。
“將他放到高處的榻上即可。”我吩咐完下人們後,轉身詢問崔氏,“那接骨的木頭可有拿來?”
我話音剛落,便看到崔氏身後站著一名郎中,我詫異地打量著他,直覺有幾分眼熟,崔氏上前解釋道:“這是常來寨中看病的郎中,待會可給你打個配合。”
我也未深究其身份,便點頭默認,讓他隨我去。
好在歡哥兒受傷輕,這接骨的過程也算輕鬆。隻是小孩子年紀小,怕痛,歡哥兒的哭聲如鬼叫狼嚎般,心痛的父母倆,時不時走到屏風後歪著頭察看,生怕我對其兒子做了什麽。
這接骨完成後,我默默躲到一旁,將歡哥身前的位置讓給夫婦兩。正當我洗去手上血漬時,那郎中悄悄走到我跟前,他一開口,這熟悉的聲音入了耳,我便回憶起了在何處見過他,“師傅今日好身手!徒兒今日有幸目睹師傅接骨的全過程。”
“你是…”林逸的人,這四個字我堵在嘴邊,故意不說出,與他交換了眼神,看到他肯定的眼神,我才放下心來,果然是。
這郎中是前幾日林逸為軍營裏請來的小郎中,可他今日打扮一番,絲毫不見那日的稚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風塵仆仆,行醫多年的老行家。
“少夫人莫見笑,這為了營生不得不裝老。”他注意到我打量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粘上的胡子,玩笑道。
既是見了林逸的人,那林逸的情況也可知一二了,我迫不及待地問著,“你可知世子爺當今如何?”
郎中失落地搖搖頭,“我也不知,因我原來就在此帶行醫。那日接到通知,要我返回此地,徘徊在老山寨附近。沒想到,少夫人,您也在此。”
看來這郎中應是林逸故意在老山寨設下的“哨站”,沒想到今日竟誤打誤撞地見了我。我自不會放棄這與外通信的好機會,“你這幾日會回到營中嗎?還是有人固定與你接頭?”
郎中肯定後者,“少夫人若有什麽想要與世子說的東西,交給我便可。”
可惜此地無紙墨,我不好就今日所見所聞與林逸分享。隻好摘下頭上的簪子,這簪子是林逸特意為我打製的,看似平平無奇,可取下上麵的朱簪頭,便是一個中空、可以藏匿信物的地方。
“少夫人,在下有紙墨。”郎中翻了翻自己的布袋,掏出一張信紙。
我欣然接過,隻在下麵寫上:歲歲年年花相似。
寫後便將此紙條塞到簪子中,從這老山寨送到林逸手中,雖未有千山萬水,但也是困難重重。若說得太直白,這一路上傳消息的人,是冒著生命危險將此信物傳達。隻能用這隱晦的詩句,讓人誤以為是小女孩家的相思意,才能逃過層層偵查。
“將此物藏到藥箱中,莫要隨身攜帶。”心想著這老山寨戒律森嚴,倘若隨身攜帶反而威脅。
郎中也算靈光,將簪子精心藏到那堆雜亂的藥材中,應不會引人懷疑。
可就算如此,我心中不安的鼓還是上下橫跳著。
傳聞中的李密心思縝密,這在老山寨待得日子久了,隻怕我的身份遲早會暴露。
“你這幾日就不必來了,盡量早日離開這附近,莫要太多停留。”擔憂自己之餘,我更擔心這郎中因。李密不敢動我,可這些通風報信的人,自然而然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郎中聽了這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到我異常堅定的目光,他才收回遲疑的話,默默答應道。
“蘇姑娘,這藥該如何上啊?”正當我們二人都陷入沉默時,崔氏的大嗓門又將我喚去。我正轉身時,發現田牧正心急地拿著藥物走來。他看到我與郎中二人如此親密的舉措,不由得停在半路,眼裏閃現幾分異樣的神色。
此種場景我經曆甚多,世人皆是喜歡杜撰這些莫須有的關係,為女子身上加上重重罪過。我便隻是笑笑而過,上前指導著他們腿傷敷藥的法子。
當我教導這包紮的法子時,在場的幾人,仿若隻有崔氏一人全心全意地聽著。講解的人正分心擔憂著,一旁的郎中羞愧地無地自容,而田牧站在一側,雙手環抱於胸前,時時看看我,再時時看看那郎中,仿佛這打量便能將我們二人的關係看破般。
好在這上藥的步驟簡單,不一會兒,崔氏便學會了。我長舒一口氣,仿佛從無限煎熬中解脫。而那郎中沒見過如此場景,早已被田牧來回審視的目光嚇得直打哆嗦。
“竟然這傷勢已經大好,這位先生您也可以請回了。此處有我便夠了。”我出言解救這郎中道,示意他趕快收拾離去。
此時,我瞅了眼窗外,太陽已垂西,若再晚點,恐怕這下山路不好走。多耽擱一分,都更易生變故。
崔氏聽到我的提議,附和著我,立馬喚人將這大夫的銀兩結了,好讓這他早日下山。
在我與崔氏的一唱一和中,旁邊的田牧一直默默不語,似仿佛在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隻怕他已經開始懷疑這郎中的關係了,隻怕會專門差人去調查。
好在田牧又被瑣事喚去,我懸著的心放下來了片刻。心想著這下山路凶險,欲偷偷送這郎中一程,順便看看這老山寨夜間防守如何。便以回房休息為名義,抄著小路去追郎中匆匆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