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行竟出奇的順利,一路上也未遇什麽哨兵尋崗,也無山賊現場,昏暗天地間隻剩我的腳步聲與風聲。

這一入了秋,太陽不留神地就落進了山頭,天空立馬轉換成星星與月兒的主場。眼瞧著天黑起來,我不由得握緊自己腕間的銀鐲子,以備不時之需。

正值秋日,秋高氣爽的季節,天無陰雲,天幕漸漸隱現點點繁星。夜晚涼風習習,吹得樹影搖曳,月光下婆娑起舞,還伴隨著嗖嗖響聲。這老山寨如今雖興旺了起來,可還是如以前般,這入了夜,道路兩側無燭火照耀,漆黑一片。我這出來得急,隻能借著月光與微弱星光行路,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如鬼魅般可怕。耳畔時不時傳來幾怔嗖嗖聲,不由得我心發毛,不安的情緒從殼子裏上躥下跳。

我時不時回頭,生怕身後跟著無名的鬼魅。草木皆兵的緊張惹得我心一顫顫地,撲通撲通地直跳。

“噓!”突然一個身影在我跟前出現,擋住了天幕投射下來的縷縷月色,嚇得我立馬蹲下身子,雙手環抱住頭,似欲將自己裹挾起來,逃避這未知的危險。雖動作膽怯,但讓嘴硬得大聲喊道:“祖母,救我!”虛張聲勢地,仿佛隻要自己喊得足夠大聲,這無名的山妖便會知難而退。

身前那物毫無動靜地站在身側,擋住我身前的月光,既沒有譏笑,也沒有好奇,隻是靜靜地守候在我身畔。

我緩了片刻,努力將懸於表麵的不安情緒驅走,鼓足勇氣緩緩抬頭時,那人用冷淡又溫柔的話語,小聲問候道:“是我,師父。”

是江愈白!少年的聲線我立馬認出,便驚喜地抬著頭,習慣於黑暗的雙眼立馬被他手中的燭光刺到,耀得人睜不開眼。沒想到這少年許久未見,竟變得如此耀眼。

雙手擋在眼前,我透過指尖的縫隙,眯著眼,仰著頭看他,“這李道長給你喂了什麽靈丹妙藥,怎麽這半年竄的這麽高?”

隻記得當時見他時,不過高我一點,怎麽今日再見,仿佛他似達到了我觸不到的高度。還需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龐。

雙眼漸漸適應這耀眼的燭光,我睜開雙眼仔細打量著他。即使在晦暗燭光下的他,白皙的皮膚還是如透亮般,剔透晶瑩,似無一點瑕疵。他還是如從前般穿的如此單薄,一件藍色單衣,勾勒出他挺立不屈的瘦削身板。

我蹲久了似有些眩暈,艱難地起身,扶著額搖搖晃晃。直到一個一冰涼的觸感附上了我的肩頭,將我從天旋地轉的時間中拉回,而因為過於大力而產生的疼痛感沿著肩線蔓延,一時還激發了這幾日因奔波勞碌生的傷痛。

“小白,你怎會在此?”我站穩後,扶著肩膀疼痛處,疑惑道。

他心不在焉地張望著四周,手中的劍時刻緊握著。但即使如此,他對我毫無敷衍,認真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你在哪,我在哪。”

“是有人嗎?”我故意忽略他倔強的執拗,順著他的目光四處觀察,可這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偶爾的風聲與樹葉聲,一片寂靜。

“有。”他篤定地語氣似孩子般,仍一刻也不放鬆警惕,手中的劍尖一直向外。

“我要繼續向前走,尋一個人。”久別重逢的喜悅也衝淡不了掛在心頭的正事,我伸手指著前方,示意道。

小白點點頭,手中的劍仍高高抬著,隨著我的腳步一起向前走。我走一步,他也遷就著我,邁出一小步,永遠緊緊跟在我身旁。

“將燭燈給我吧,若是有人,你便先尋個隱蔽處躲起來。”我瞧他雙手都拿著重物,主動為他分擔道。

骨節分明的手向我遞來這黑暗中的光亮,光下小白清瘦有力的剪影越發出彩,挺力的鼻梁襯著他那清澈的眸子,頗有種一片冰心在玉壺的澄澈與幹淨。

明明是秀氣雋麗的長相,但合上小白少言寡語的氣質,平添幾分淩厲。可誰又知,這幅外表下,竟藏著個如白玉般的赤子之心?

“還不走嗎?”小白見我愣了一會兒,也停在原地,忍不住發問道。

我提著燈,無奈地笑了笑,他還是同從前般,幹淨澄澈,仿佛世間無塵可染。

“李道長和陳叔還好嗎?”看到小白,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在武當山上的光景。那段在山間無憂無慮的光景,是此行中難得的放鬆時刻。

“好。”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著,這惜字如金的答案,我竟該如何回複。

好在小白也不是個多話的人,既是我們二人沉默,也無半分不妥,無人刻意尋著話頭,隻是默默享受著夜間的寂靜。

“李道長可知你來了此處?”我還是對小白的出現感到好奇,心想著,這李道長也不會放讓自己徒兒下山,卷入這複雜的世俗中。

更何況,以小白的性子,這亂世的紛爭分分鍾便能將他困住。他心性單純,心智似未長大的孩童般,且做事執拗,這認定的事情,便是一輩子。做事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可他武藝高強,造詣純粹,是難得的練武之才。可這武藝,既是他立身於世、保護自己的劍,也是易被人利用,誤入歧途的刃。

若小白落入小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此處,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感歎好在今日在此遇見了他。此後,定要好好教導他,屆時便將他送回武當山。

“知道。”他認真回答著,“我和他說,我想來保護你,他便同意了。他叫我隻要相信你的話,其他人的話莫要相信。”

看來李道長也知小白一人在外的危險,好在小白聽話,如今安安全全地站在跟前。

“此後你打算去哪?”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小白,心想著若帶著他,如何向林逸交差。但我又不可能一人將小白扔下,但想到之前林逸與小白刀刃相向的模樣,又倒吸一口涼氣。

可不要那場景再次發生啊!

可世間安得兩全法?我心底不由得歎氣,恐怕此問題沒有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