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那傳來的聲音處,隨著那人大步邁進,他腰間雖步伐飄揚的衣裳,那粗獷豪放的臉,焦急不堪的眼神,一個個映入眼簾。
“蘇姑娘,您怎麽跑到此處來了!”田牧既擔憂又疑惑的聲音從身前傳來,示意那持劍的人立馬將兵器放下。
郎中見到這刀劍全守,在原地深深地歎了口氣,滿是感激的目光望著我。
我見他喜形於色的表情,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更何況,如今田牧的目光時常在我與郎中之間遊走。
田牧此時定誤會了我與郎中的關係!
“這不是白日裏為歡哥兒看病的山下郎中嗎?怎麽在此?”既是甜田牧早已懷疑我們二人之間的關係,我還是故作驚訝道。
“還請大人為小的明鑒,小的不過今日如往常般上山為人醫病,怎麽被他們猛然扣下。還說我是官府的人,私傳情報。小的哪認識什麽官府的人啊!小的一介小小村醫,哪有機會結識這達官顯貴的!”郎中聰明地將事情的大概述於我聽,他低著頭,看似誠惶誠恐的眼神裏還藏著無助與害怕。
“你們有何證據說此人與官府私通?”田牧當著我的麵,自也不敢向郎中發難,反倒還認認真真審起此事來。
“我們也是奉命辦事,這具體的事,我們幾個怎會知?”一大肚子的山賊心虛地撓撓頭道。
“這證據就在他的包袱裏,我們一查便知。”另一瘦削的山賊見勢不對,立馬擋在大肚子山賊身前,氣質昂昂道。
田牧未料到這幾個小嘍嘍還有如此膽大的,一時啞語。
“那便查吧。”我扶著額,故作煩躁道,“若是這莫須有的罪名落到了我們醫家人的手上,田大哥定要為我出口惡氣。”明明是俏皮的話語,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山賊聽得直打冷顫,手中的動作立馬遲疑起來。
田牧愣在原地,望向我的眼神又複雜了幾分。
那瘦削精明的山賊不怕我的威脅,催促著其他幾位快快行動,仿佛篤定這郎中有問題般。
隻怕這瘦削山賊知道甚多,我眯著眼,心想著如何從他口中套得更多消息。
究竟他們的主子是誰?又是從何處得了這郎中的消息?
他們幾番番弄,鬧得郎中的藥箱中的草藥與丹丸四處散落,醫家人最見不得這藥浪費。我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雙手環在胸前,幽幽地走到那群始作俑者的背後,“這損失的藥該怎麽算?”
幾個膽小的山賊被我的突然出現嚇得不輕,跌坐在地上,嘴裏不斷念著求饒的話語。
那可那瘦削的山賊自不被這簡單把戲唬住,嫌棄地望了眼自己不爭氣的夥伴們,隨後又投入到了那翻找中。
我自沒有心情與地上這群膽小鬼胡扯,徑直走到那還在忙碌的身影前,想看看他能否找出我藏到箱底裏的簪子。
“好你個郎中,竟偷拿寨中女眷飾物!”不負我所望,這山賊掏出那藏到深處的簪子,神氣十足地走到田牧跟前。
郎中自是沒料到此事的發生,看到此物嚇得雙腿發軟,焦急卻一句解釋的話也說不出口。
真是沒個不省心的人。我心底不由得歎氣,也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林逸般,臨危不亂,遇事不慌。
我走到田牧身前,他似已認出那熟悉的簪子,但未直接指出,狐疑的眼神在我臉龐上遊走。
“要不我拿著這簪子挨家挨戶地去問問,究竟是誰家的夫人丟了此物?”那山賊還算靈光,立馬想出了對策。
此時山間雲霧漸起,亮堂堂的白玉盤披了層雲紗,清澈的月光在雲霧的籠罩下,變得朦朧模糊。月光似被那層雲霧帶走幾分,隻剩下三分的月色照亮人間,天地間不由得又暗下幾分。
我抬頭望著這天邊的變化,沿著月兒方向的小山坡,小白的身影藏匿在一棵樹後,我知,若是待會有意外發生,他定能護我周全。我屏著氣,雖心中的鼓上下敲個不停,可步伐仍是穩重又堅定,走到田牧跟前,大大方方承認道:“不必查了,這簪子是我的。”
“卑鄙!好生卑鄙!竟然連同僚的簪子也偷!”瘦削山賊高舉著我那支銀簪,激動地手舞足蹈。那簪子本是上好的銀料打製的,這在月光下,無雜質的銀越發耀眼。
“這簪子是我送他。”我漫不經心地話語不動聲色地打著山賊的臉,隻見那原本揮舞的手臂停滯在空中,不可置信地在原地長大著嘴,那精明的眼珠上下滾動著,似在思考著對策。
即使是經曆豐富的田牧,沒想到我是如此坦**直接。別家女子都是扭扭捏捏,死活都不會承認贈銀簪於男子的害羞事,沒想到我竟直接站出,大方承認。
“是他於我講了他家中的事,我體恤同僚,可我手中也無多餘銀兩,便將這上好的銀簪和精心收藏的醫書贈予他。這銀簪是希望他能典當換錢救濟家中,醫書是希望他勤學苦讀,打磨醫術,好為家中分擔。”
我這番解釋,弄得那持簪子的人尷尬萬分,他未料到會是如此緣由,失望地將簪子放下,垂著頭,眼神是不是瞟著我與田牧。難得收起他的小機靈,安分在一旁等待結果。
到底還是年歲小了,我看著那垂頭喪氣的瘦削山賊,發現自己滿心熱血與期待落了空,他眼裏的精光也黯淡了下來。可光光憑著勃勃野心與膽量,是幹不成一番事業的。
“此事你們真是糊塗!”田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大聲訓斥著這群山賊,“你們大人平日裏就未教導你們嗎!今日還借著權威,開始欺壓平民百姓了!”
田牧氣得抬起胳膊,指著他們訓話,臉上的橫肉都氣得一抖抖,與那肥胖山賊肚子上的橫肉一唱一和分外滑稽。
“罷了,罷了。”這殺雞儆猴的戲份我也看夠了,便上前擺擺手,來充作這息事寧人的老好人了,“人辦差事,難免疏忽。更何況,這謹慎點總是好的。隻是…”我話音一轉,眼神瞟過那地上的狼藉,聲音不由得冷下幾分,“如今你們這日頭是越過越好了,吃穿用度還有這生病的藥材都不愁。可這天下還有那麽多人,還在戰火與窮困中掙紮,如今這下灑落滿地的藥材很可能是他們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