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讀書,阿梨便捂著耳朵做出一副疼苦模樣,表情扭曲地求我不要再說了。

我被阿梨的舉動弄的哭笑不得,而阿梨卻看著我說道,“怪不得哥哥被小霂迷的神魂顛倒,小霂笑起來也是這麽好看!”

我想起之前林逸還說我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便疑惑道,“難道我笑起來不必哭還難看?”

“那時林逸那小子害怕你笑得太過好看了,被旁人搶了去!”一清脆嘹亮,卻又帶著幾分妖媚的聲音傳入耳朵。

“這不是醉仙居的畫風姑娘嗎?”阿梨見這妖嬈嫵媚的姑娘感歎道。

我看到這窈窕婀娜,風情萬種的畫風心裏竟升起了一絲危機感。

畫風似能窺探我的內心,“夫人別害怕。我可不是和你來搶世子的,如今世子眼裏隻容得下你。我是受世子所托,給姑娘做了幾件夏季的衣裳,正好可以去南湖賞蓮遊玩時帶上。”

說罷,就送上了一件件輕如薄翼,色彩明豔的衣裳。我看到有點困惑猶豫,畫風在旁緩緩說道:“南湖賞蓮是京中貴女爭奇鬥豔的時刻,夫人這花容月貌可不能被那些胭脂俗粉們壓了下去。”

“可這顏色會不會太過豔麗?”

“人比花嬌,夫人難道還不懂這個道理?”

“是啊,是啊!小霂你就收下吧!”阿梨在旁附和道。

——

傍晚,小屏為我整理衣裳時,忽發現白日裏畫風送來的衣裳裏竟有一個雕刻精致的手鐲,上麵還附有字條:南湖之行,恐有危險。

這字跡是林逸的手筆,而這手鐲似比普通的鐲子都要重些。我仔細把玩了許久,終於發現這手鐲的奧秘——這手鐲打開竟是把鋒利匕首。

聯合這字條上的字,似明白這南湖之行隻怕險惡。

阿梨自身會武功,尚且可以自保,而我和若竹都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若是真遇襲擊隻怕凶多吉少。

我讓小屏換來入眠,詢問府中還剩侍衛多少,明日前往南湖又可以有多少隨行?

幾番安排布置明日南湖之行後,我才放心入眠。

——

南湖之行出發前,小屏一臉不解地問我,“小姐,何為明知有危險,還要去南湖?”

“第一呢,是不想掃大家的興。第二呢,林逸費盡心思讓畫風給我傳信送暗器,隻怕這是沒那麽簡單。而且阿梨早已興師動眾,若昨晚臨時取消,隻怕會打草驚蛇。”

“哎,自從小姐嫁入了國公府,周圍的事是越來越複雜,小屏都快要被弄糊塗了。”

我摸了摸小屏的頭,安慰苦惱的小屏道,有些東西你不必明白,有時候知道太多了,反而會更容易惹來殺身之禍。

“怎麽了?”阿梨聽到我與小屏談話的隻言片語,便興奮地過來湊熱鬧。

“什麽殺身之禍?”阿梨問道。

“沒什麽,阿梨還不出發嗎?”我忽悠道。

可阿梨哪會善罷甘休,在馬車裏一直追問個不停,都惹得若竹想讓她閉嘴。

——

到了南湖,我們三人先各自回廂房整頓。我將畫風送來的手鐲帶上,換上送來的新衣。

再與阿梨,若竹他們相見時,阿梨望著我手上的手鐲驚訝道:“這花紋不是我哥哥常畫的那種嗎?”

若竹一臉八卦地打斷我們,讓我們快去那湖心亭中賞荷。

荷葉田田青照水,孤亭挽在花陰裏。風驟起,吹的滿池亭亭玉立的荷葉隨風起舞,嫋嫋娜娜,讓人看了心曠神怡。

空氣裏飄散著荷葉的清香,若有若無的微風吹的本輕薄的衣衫,勾勒出少女窈窕身姿。

賞著這滿池荷葉,阿梨似還不滿足,說要在泛舟碧波,親采蓮蓬。

撐著搖搖晃晃的漁船,隨著碧波搖搖晃晃地**漾著,前麵的漁夫正賣力地劃船。阿梨興奮地摘著蓮蓬,若竹有興趣盎然地折著荷葉。

“這荷葉可以拿去廚房做燒雞和荷葉飯吃!”阿梨驚歎道。

藕花深處,一綰發的青衣女子正溫柔地淺笑,一藕粉色少女盤著雙髻正全神貫注地摘著蓮蓬,一神采飛揚的綠衣少女正把玩著手中的荷葉。滿船載著歡聲笑語,就連搖船的船夫聽了都笑臉盈盈。

忽然,漁船撞上了什麽堅硬無比的物體,我們失去重心,還來不及抓緊,便隨著翻船倒扣掉入了水中。

我幼時身體弱,畏寒怕水。祖母是不允許我在水邊玩耍的,就算祖母走後,我想學泅水,祖父也是死活都不同意。而到了這關鍵時刻,不會泅水的我,徑直得朝湖底落去。仿佛自己被無邊的黑暗無情籠罩,怎麽也睜不開眼,怎麽也掙脫不出這無盡的深淵……

耳邊突傳來一陣熟悉溫暖的聲音,我跌入了一個寬厚有力的懷中,帶著我從這湖水中逃離……

——

我好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是最後一次與祖母的見麵——祖母前往山陰的分別時刻。我意識到如今這不是簡單的分離,是生離死別。夢裏的我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死拽著祖母的衣角,懇求祖母不要走。

我將未來發生的所有事告訴祖母,希望祖母不要拋下我一人。而祖母聽後隻是莞爾一笑,摸摸我的頭說:“霂兒要知道,身為醫者,敢為天下先。即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我不僅是霂兒的祖母,更是守護天下人健康的醫者。一時為醫,一生為民。霂兒,這些道理祖母是教過你的。”

聽到祖母這番話,我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落,淚眼朦朧地目送著祖母離開。

祖母離開後,我日日在府抄經念佛,期盼噩夢不要再次降臨。

而那日還是如期而至。疫病無法控製,陛下下旨封鎖山陰城,不運糧,不準進出。山陰城以這種孤島的姿態存活了十餘日後,中央直接派軍用一把火燒了山陰城,用粗暴的方式斷絕了疫病的傳播。

那場火竟燃了三天三夜,秀麗山陰城一時間竟化成了灰燼。無數在疫病中苦苦掙紮的人兒,無數為了一生使命而前往山陰城救死扶傷的人兒,無數在城中奔波隻為求一線生機的人兒……還有抱著赴死的心態,在奮戰到最後一刻的祖母,卻沒想到這疫病竟終結於朝廷的一場大火,滿城人的性命都埋葬於這熊熊烈火中。

想到此,我便發了瘋似的,欲進宮為祖母和山陰滿城人討個說法。父親與祖父死死地攔住我,這皇命不可違!我此舉是會將蘇家陷入水深火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