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槍暗箭各個都難防,你自己都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還帶著個拖後腿的,怎麽防得住?”他這提議我又不是沒想過,若由他帶出這老山寨,倒也為林逸省了不少心力。可誰又能保證,這老山寨外的地方,又是順利安全的呢?

“我已經長大了。”他聽到我還將他當成小孩,清秀的瓷臉上泛起一絲怒意,周身的冷意在此刻全化為了中燒的怒火,“師父,總是將我當小孩看。”

瞧這牛高馬大的男孩還如小孩般耍著小脾氣,我捂著嘴憋住笑意,開導道:“師父這是擔心,所以特意將話說重了些。”

但小孩可沒有這麽好哄,他雙手抱在胸,一臉氣鼓鼓的模樣,小嘴不停地向上呼著氣,吹得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好生可愛。

他眼角生著的痣隨著怒容,上下橫跳著,他瞧我一臉笑意,立馬將臉別過去,嘴唇緊抿著,整張臉清冷漠然的樣子,讓人望而生寒。

這秋夜本就涼,我望著小白如瓷般透亮的皮膚,又是一陣涼意。我裹緊了肩上的衣裳,“你今晚在哪歇息?這別院還有處房間,不過這是平日裏給丫鬟的房間,條件自是艱苦了些。”

我話未說完,他便開始如搗蒜般點頭。心想著他竟不介意,又補充了幾句:“可你在此處不能暴露了行蹤,有他人在時,他不能現場。還有這屋子的被褥,你起時定要疊好,莫要有人住過的痕跡。”

我知這些對於小白來言,不算難事,我隻提醒一二,相信他能將此事順利完成。

他看我端著桌上的桂花糕回了房中,便徑直跟在身後,我察覺到身後人小心翼翼的步伐,故意頓住腳步,“怎麽?還有什麽事嗎?”

他清秀好看的眉眼耷拉在臉龐,清澈見底的目光裏閃過一絲不自在,遲疑說道:“李道長希望你隨我回去。”

“回哪?”我一時昏了頭,誤以為是回長安家中。

“武當山。”他似知我不會答應般,沒有底氣地說出此句。

我唇角泛起微微笑意,溫柔地搖搖頭,委婉拒絕道:“我不會同你回去的。”

心底雖有底,但聽到我的拒絕聲後,巨大的失落將他高大清瘦的身子裹狹,一向神氣的模樣一時便耷拉了下來,“這是他寫給你的信。”

他撅著嘴,低著頭,將信遞到我手中,“你先看,我走了。”

我也察覺到少年難言的失落,不忍心地叫住道,“小白!”他欣喜地回頭,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轉身的幅度搖晃著。月光透過紗窗,銀色的光輝落在少年如刀削般的下顎線,挺立的鼻梁上,那就無波瀾的寒潭如今竟生著熱氣,咕咕地向外冒泡。

“我也不強迫你回武當山,若你也想建功立業,報效家國,我可將你引薦於林逸。”

小白霎那間的熾熱被我此話狠狠澆滅,那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再次將他籠罩,他未多言,也未給出具體答複,隻是僵硬著身子揚長而去。

這少年大了,自也有了自己的心思。我瞧著他倔強的背影,扼腕歎息,這一樁樁事,如亂麻般在腦海裏不斷盤旋著。

——

次日,我正在半夢半醒地在**賴著,屋外頭似有女子的喧鬧聲,立馬將我從瞌睡中喚醒。

我睡眼惺忪地從床榻上坐起,房門外傳來丫鬟的陣陣敲門聲,“蘇姑娘,蘇姑娘,院裏來了許多夫人小姐們,您要不要起來看看?”

這些女眷們的突然道訪驚得我一顫,糟糕,如今院中還有小白,今日來了這麽多人,不會發現小白的蹤跡吧!

“怎麽今日來了這麽多人?”我喚著丫鬟伺候我梳洗,趁機打探外邊情況。明明我到此地才幾日,與這些女眷們也不過泛泛之交,怎麽今日有這麽多人登門拜訪。透著窗都能聽到外麵女子們如銀鈴般的笑聲,我不由得緊張詫異。

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這麽多人拜訪,定然事出有因。

“姑娘不知,昨日您救下歡哥兒的事跡在整個老山寨裏傳開了,今日這些小姐夫人們都上趕著想讓您幫忙看看這身上的頑疾呢。”這丫鬟無比驕傲地向我自豪道。

果然,這崔氏大嘴巴的毛病還是如此。本想著好好休息一日,思量一下該如何策反田牧與其他將領們,沒想到今日,這麽多人聽著傳聞來此處尋醫來了。這女子的病症雖不複雜,但女子的嘴舌甚至麻煩,隻怕這一番折騰,大半日就沒有了。

心中雖有煩躁,但我表麵還是如往常般推開了嘎吱作響的木門,那人群穿著最豔麗的崔氏聞聲而動,扯著她的大嗓門吆喝道:“我們這些人不做好事,大清早地便將人家姑娘吵醒。”

這段時日都瞌睡得要命,清早被喚醒,心底雖叫苦不迭,但嘴上的笑容如常掛著,看不出情緒起伏地上前寒暄幾句。

那群女眷們見我上前,便如蜂般湧到我跟前,其中不乏善善誇獎,我捂著帕子一一受過,如蜻蜓點水般去留無痕地從耳畔劃過。

“我聽李嫂說,蘇姑娘早在幾年前便來過這老山寨,家裏人還是什麽在皇宮裏給天子看病的,這醫術還了得啊!”一大嬸挽著我的臂膀,飛舞著眉眼,誇耀道。

這誇獎的話如刺般紮得我心好生不安寧,果然這人的名聲一旦傳出去了,這過往的事跡也理所當然地被人挖掘咀嚼。可我故意隱藏身份地來到此地,如今又被他人揭出來了自己的過往,有心人自可順著這過往,順藤摸瓜我的身份。

我正心思百轉地想著如何將話圓回,希冀的眼神投到崔氏身上時,她竟急不可耐地轉身參與這場談話中。

“你可不知道,當時憑蘇姑娘一人之力,便救下了個喜脈不穩的女子!”這崔氏也是個大大咧咧的,渾然還未意識到這背後的危險重重,也隨著其他人一同附和。

事到如此,我也隻能自認倒黴,苦笑著回複這天花亂墜的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