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將這無意義的話題結束,才切入今日的正題。大家搬來椅子坐於庭院中,我一個個詢問著他們身上的毛病,有些人支支吾吾,當著眾人麵,不肯告知;有的人在他人問診時,也有著相似的症狀,搶著詢問,害得最後淪落成大家的暢談;還有的人在一旁插科打諢,時不時地炫耀自己丈夫的英勇體貼……

直到最後,周遭環境吵得這切脈都困難,我不由得歎氣,輕輕走到崔氏身側,“夫人可否幫我在屋外招待這群貴客。我在屋內看診,讓有所需的夫人們一個個地進到門內,若無所需者,隨意在屋外交談吃茶。”

正在喝茶的崔氏,聽了我的建議,大口將瓷杯中的茶水飲盡,亮閃閃的眼睛無不再彰顯著她的讚同,“此法甚好,蘇姑娘隻管放心去。”

崔氏雖粗線條,可這治家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出色。不一會兒,她便將這群女眷們管得服服帖帖的。我也自在地在屋內問診。

一位內斂膽小的夫人推開了房門,腳步輕得我渾然未察覺,要不是她突然出現在屏風後,我才察覺她便是剛剛那位問診時默不作聲的羞怯夫人。

“蘇姑娘。”這女子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如江南梅雨時節的綿綿細雨般,悅耳的語調入如同江南的小調般,聽得人心曠神怡,“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羞怯夫人一臉擔憂又恐懼模樣,誰看了不心生憐愛,我也學著她的語調,柔聲安慰道,“無事,你今日到訪是為何事?”

一提到正題,羞怯夫人臉上的慌張神色又重了幾分,如春水般的杏眼湧出盈盈淚光。

“你莫急。”我最見不得女子掉眼淚,便將手邊的帕子遞到她跟前,“無論是什麽,都會有解決的辦法。”

她接過帕子,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著眼角的淚珠,如小鹿般慌亂的雙眼瞧了我堅定的眼神,才緩緩開口,“這問題是關於我夫婿的,如今我隻要一想到此事,便夜夜難寐。”她說著,激動地情緒帶著她身子一抖一抖,時不時還抖落幾顆晶瑩剔透的光滑淚珠。

瞧她情不自已的模樣,我起身走到她身側,輕拍著她的背脊,輕聲問道:“究竟何事,你若肯出來了,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這處在脆弱與困境中的人等的便是這句,她雙眼喊著淚光,微微點頭。她將激昂的情緒緩了許久,才說出這背後驚天的故事,“我夫君好像被人下了蠱毒。”

蠱毒?此法陰邪不堪,中蠱者可謂生不如死。自從當朝先帝即位,下令禁止流傳此法,這法子如今也匿跡潛形於江湖中數十年。沒想到,今日竟在老山寨再聞此事。

“他一隻臂膀早已爬滿了紫黑色的蠱蟲,好生可怕!而且夜夜被痛得嗚咽,我這為妻的,隻能看著他光受罪,什麽忙也幫不了!”她提到此事,不由得低聲嗚咽,若是換成了我遇到了此事,定也愁得晝夜難眠。

“這蠱毒不是小事,且還隱匿多年,這解蠱之事恐怕不簡單。”我皺著眉,腦海裏迅速思索著相關的療法。隻依稀記得回憶中祖父曾提及過他年少時遇到的蠱毒,因此後被朝廷禁止,這蠱毒的解法也未傳授與我。

“蘇姑娘,您有什麽辦法解這蠱毒?”滿臉淚花的羞怯夫人扯著我的衣袖,焦急問道。

我腦海中一邊飛速尋找著相關的回憶,一邊安撫她不安的情緒,“我雖也不知具體解法,可在幼時聽聞祖父提起過。他說這蠱毒不同於傳統毒藥,走投無路者,可能要刮骨放血。”

這刮骨之痛,不言而喻,羞怯夫人被這四個字嚇得眼淚如流水般,嘩嘩而下,真怕她多在此地停留片刻,便要將我這小小房間淹成汪洋。

“這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采取此步。我先想想法子吧,你莫要著急。”雖我心底也無個底,但還是選擇先安撫住家屬急切的心情。

“好好…”她早已激動的語無倫次,拚命地點著頭,“小女還有一事相托,這蠱毒之事莫要外傳,我夫婿若知道了我告訴了他人,定要雷霆萬丈。”

“放心,這守口如瓶是為醫者最基本的操守。”我扶起羞怯夫人因悲傷過度軟成一灘的身子,寬慰道。

我雖好奇這蠱毒的來曆,但這患者未多言,我也未多問,扶著她送出了門。

門外的丫鬟叫裏麵的患者出來了,便急著喚下個夫人,我擺擺手,“今日我乏了,改作明日吧。”

好在身子靠著門檻,要不然這疲軟的身子分分鍾鍾便會倒下。也不知這段時日是怎麽了,原來站著問診一整日也無任何腰酸背痛,怎麽今日才坐診才不到一個時辰,便覺頭暈眼花,身體乏力。

那丫鬟看到我蒼白不堪的臉龐,連忙上前安慰,“姑娘,您還好嗎?”

習慣了不讓人擔心的我咬著牙,擠出一抹微笑,搖搖頭否認道:“無事,我休息一會兒便好了。”

“我讓廚房燉點滋補的湯藥,一會就給姑娘送來。”

我頷首,望著這機靈姑娘遠去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扶著門檻緩緩走入榻上。

——

這人身子一清閑下來,便閑得發慌。雖身體疲憊,但腦子仍不知疲倦的,在迅速盤旋著今日的所見所聞。

一想到那蠱毒的重新現場,我正顆心又七上八下起來。

隻可惜來這老山寨走的匆忙,隨行的古籍都落在軍營,這老山寨送來的典籍不過醫家最基本的幾本,這關於蠱毒的記載全無。我這坐在桌前竟犯了難。

“蘇姑娘,你看你!”我正盯著紙上隨意散開的宣紙歎氣時,送藥人的身影依稀出現在門前。

“快把這紙墨收起,扶蘇姑娘上床休息。”沒想到,竟是崔氏親自端著藥送到我房中。她瞧我一副傷身勞思的模樣,眉心皺得如小山般,急得直喚丫鬟將我抬走。

我無奈地起身,遂了崔氏的意,“這不打緊的,不過閑來無聊,想一下這新方子。”

崔氏見我安頓好了,便一個屁股地走到我身側,她一臉八卦地湊近問道:“那黃夫人今日是為了何事問你?怎麽看她出房門後哭哭啼啼的。”這黃夫人便是今日那膽小的嬌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