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聽到了點點頭便是。”我輕聲喚著,欲打破這僵局。
田牧見此狀,眼底的疑慮消散了大半,才緩緩將此事道出,“寨中許多兄弟被有心人下了蠱毒。鄙夫常聽聞少夫人醫術高明,不知可有這蠱毒的解法?”
我苦笑著,果真所求便為此事,“蠱毒已在江湖中失傳許多年。家中祖父曾有幸親自解過,可我資曆尚淺,且沒有從祖父那得其解法。”
田牧得到此答案,眼中最後的光亮立馬被熄滅,“此毒無解?”
“我如今隻有三成的把握,可以研製相關藥物緩解這蠱毒之痛。可這徹底解法,我隻知刮骨解毒之法,這所承受者的痛苦…”
這療法如在其身般,田牧聽了早已紅了眼眶,這情同手足的弟兄們,自是不願意讓他們經曆這一遭劫難,“也無其他法子?”
我搖搖頭,“這其餘的法子,恐怕隻能問我雲遊在外的祖父了。”
似最後一根稻草被拔出般,田牧驀地將身子向後退,滿盤希望全數落空,他張著口仿佛很痛苦的模樣,“也隻能如此,勞煩少夫人待會兒與我走一趟了。”
這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弟兄們淪落到此境地,正情義如田牧,這肯定也不好受。我也未多言,默默地點頭,等待著接下來的安排。
當田牧情緒緩和過來,欲帶我離開此地時,身後的小白也邁開腳步,欲跟著我一同。
我察覺到身後人的腳步,連忙搖頭製止道,“小白,不可。”
原先走到前麵的田牧也察覺到身後的不對勁,也停下腳步,似在疑惑為何不讓小白一同跟上。
“這暗衛本就是藏在人看不見的地方,若今日與我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麵前,這壞了規矩。”我借著剛剛的話頭,繼續圓下去。
不讓小白跟隨,屬實是為了護他,我不想讓他孤身一人卷入這是非紛擾中。他那顆赤子之心不應該被這世俗欲望所汙染,今日破例讓他聽到蠱毒之事,已是錯誤,我不能再這麽一錯再錯下去了。
小白咬著牙,滿臉的不服,白皙清瘦的小手緊握著拳,倔強的眼神湧現著委屈的眼淚。可如此,我還是不肯放下自己的執著,“不可,你先回屋休息。”
我話音剛落,他似表不滿般,頭也不回地直直地走遠了。
“這還真是孩子心性。”田牧看著小白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我尷尬笑著,看著小白執拗的背影,“這樣的人才最澄澈。”
田牧聽了我的話,眼裏閃現幾分讚同,“世子爺好眼光!”
我嘴上雖也跟著附和,但心底卻想著,哪是林逸的眼光,明明是我慧眼識才,將小白送去武當學藝,才有了他今日在武藝上的造詣。
“少夫人,待會帶你去的是黃將軍的住所,她夫人膽小嬌弱,待會見了黃將軍身上的蠱毒,話說的輕些。我怕你實話實說,惹得他家夫人急得上吊殉情。”走到這院門前,田牧停下腳步,壓下聲音,向我誠懇請求道。
他這話糙理不糙,麵對心態脆弱的病人家眷,我定會注意措辭,莫要人想入非非,過分擔憂。
“此事放心,我向來是有方寸的。”
田牧得了我的承諾後,才安心地帶我入內。
這院子小巧玲瓏,雖不及田牧家寬闊豪氣,但勝在各處皆有巧思,又不失風雅,頗有幾分江南韻味。
“這院子都是他夫人一手打造的。他夫人劉氏原本便出自江南名門望族,對這些自是講究。”田牧見我望著這院中景致,腳步時不時停下,耐心解釋。
我點著頭,果然這小院一步一景,頗有姑蘇園林韻味。”
“少夫人好見識,這劉氏就出自姑蘇。”
姑蘇?那豈不是她與若竹的老鄉?說不定還是故交呢!因著這層關係,我不由得對這劉氏生了幾分莫名的親切感。
穿過幾重曲折回廊,踏進這正房的門檻,隨之來的便是撲鼻的藥味,苦中混著酸澀在鼻息間久久纏繞。我一個常見浸在藥罐子中的人,都覺得這藥味格外的濃厚,身側的田牧早已皺起鼻子,一副難耐的模樣。
這房間甚大,被一絲質屏風隔開成兩半,我們站在門口,依稀能透過屏風看到一人虛弱地躺在屏風後的身影。
“田大哥。”一熟悉女子的身影踉踉蹌蹌從屏風後跑來,她看到我的初出現,身形不由得一怔即驚訝又欣喜的表情寫滿她那張圓潤的鵝蛋臉,“蘇姑娘!”
這劉氏便是今日裏來求救的羞怯夫人,我莞爾一笑回應她的欣喜。而田牧驚訝的目光輪流落在我與劉氏身上,黝黑粗狀的手指來回在我們之間指著,“你…你們竟然認識?”
“今日看診時剛見過。”我搶在劉氏前回答了此問,“沒想到又能在此地重逢。”
劉氏如搗蒜般點頭,盈滿眶的淚水隨著她幅度的擺動,銀色的珍珠也不自知的灑落。
“如此甚好。”田牧兩隻剛剛還無處安放的雙手輕拍著大腿,似一錘定音般,“那弟妹能否帶我們去看看小黃。”
劉氏一提到她那躺在床榻上的夫君,好不容易平複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眼淚再一次不止地掉落。
我看到她異常抖動的胸膛,連忙跑上前去,輕拍著她的背脊,欲安撫她格外不安的情緒,柔聲說道:“沒事的,我們都在此地與你一同解決此事。”
其實身處危境中的人,缺的不是鼓勵與同情,而是堅定的陪伴。
劉氏得了我此話,不安難言的情緒緩和了大半,點著頭將我們引到床榻前。
躺在**的黃將軍並未昏睡過去,而是緊閉著雙眼,因過分痛苦幾經滄桑的臉早已皺成一團。他抱著胳膊,蜷縮在床榻上。還別說這與他同床共枕的摯愛之人,就連我這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看了都揪心的痛。
這習武之人的氣息似比普通人敏銳,我還未靠近他時,他便用他那左臂吃力地撐起身子。而那爬滿蠱蟲的右臂被他刻意藏在身後,仿佛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髒東西般,他極力將它別到身後,生怕我們瞅到它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