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知曉昂起頭,似得勢的嬌小姐般,無比驕傲挺起胸脯,“少夫人這許好的人,今日終有一件福報是落在自己身上了。”
福報?聽了她這得意洋洋的話語,噗嗤一笑,“這可不一定是福報,這女子懷胎十月,說不定是遭罪,甚至還要在鬼門關上走一圈。”
“不會不會,少夫人莫要自己嚇自己。我與世子爺定會將您照料得體貼得當,定不會讓你如這些女子般。”
得了這信誓旦旦的諾言,暖流從心底不斷滋出,我捂著嘴偷笑,心想著若有他們一路相陪,自己初為人母的不安應少了許多。
“世子爺那邊?”知曉湊到我耳畔,刻意放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等此胎穩下來了,我自會與他說。隻不過如今隨著軍隊日夜奔波的,我害怕他若知道了此事,執意要將我送回嶽州。”我雙手不由得撫摸中微隆的小腹,孩子雖好,可此時的誕生也不是個好時候。如今天下紛爭,若將我送到偏安一隅的楚地,心中的掛念會隨著軍隊達達的馬蹄,奔向千裏,日日牽掛。
一提到此事,知曉也不由得皺起了眉,她心知這嶽州也絕非安安穩和平之地,其中的龍潭虎穴,各方勢力都無法估量。
“少夫人,少夫人。”我與知曉都陷入沉默時,林逸身旁的副將高舜的急促的聲音在帳外響起,“世子爺身子有恙,在下聽聞少夫人醫術了得,又出身名家,鬥膽前來請少夫人出馬。”
他鏗鏘有力的聲音如雷錘般一字一句重重地打在我的心坎上,剛才全數的歡喜立馬被丟棄,我倏地起身,心中思緒雖已亂成麻,但仍淡定地回複道:“他在何處,立馬帶我前去。”
知曉見我迅速走出帳門,便也邁著小碎步,跟上我如箭羽出弓的步伐,她眼底的雙重憂色,含著對我們夫婦倆最真摯的關心。
高舜未多言究竟林逸出了何事,但看到他慌亂的模樣,心想此事定不是小事。
踏進主帥帳中的那刻,苦澀的藥香鑽入鼻間,想著屏風後躺在榻上若隱若現的人影,我心不由得如被揪一般,攥緊著手中的帕子,邁著艱難的步伐,快速上前。
“少夫人。”服侍在林逸跟前的是林逸身側的下屬,此人看起來雖眼熟,但我總忘了他的名字。他一口大白牙呲啦地大張著,兩顆尖尖的虎牙出露在他嘴角,“世子爺好似中了蠱毒。”
他一手端著藥丸,一邊直起身子,人高馬大的大男孩因過分失落垂著頭喪氣道。
怎麽又是蠱毒?這二字飛速鑽入我耳中,我撫了撫額,前幾日憂心的疼痛今日又再現了。
“這蠱蟲已經蔓延到何地步了?”我忍著內心的擔憂, 強裝鎮定地詢問著林逸的病情。
“這…少夫人您還是自己看吧,我不懂醫術,這究竟到了何步,我也不知。”那小將軍撓了撓頭,站在一側,為我挪出了片天地。
我俯身坐在林逸榻前,榻上的男人睡顏不安,緊皺著眉,嘴唇泛白,額前的汗珠如細雨般綿綿不斷,他好似在夢中還承受著蠱毒的疼痛。隻是這厚厚的被套擋住了這蠱蟲的肆掠,即時身在他跟前,也無法感知被中人的痛苦與難耐。
素來冷靜的我去掀開林逸單薄的衣裳時,雙手不止地顫抖著。本以為自己早就修煉成了祖父說的,“不困於情,不亂於心,慈悲仁心,天下同仁”的醫者仁心,沒想到真遇上自己至親至愛之人不測,自己也未能如平日般淡定冷靜。
我緊皺著眉,欲將心頭波瀾起伏的心緒壓下,輕輕將林逸的袖口挽起,那些黝黑的蠱蟲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扭曲蠕動,好生可怕。
那小將軍上前將睡夢中林逸的身子扶起,我彎下腰,將他另一隻胳膊與背脊上的衣服卷起,看到那印著些許疤痕的健碩皮膚後,我才上舒一口氣,“還好,如今蠱蟲隻攻占了這右臂。”
隻要每日按時服藥,抑製這蠱蟲的蔓延,就可先將這蠱蟲封鎖在右臂。隻是這蠱蟲偏偏要選在這日常練屋拿物的右臂上,讓這帶兵作戰,衝鋒陷陣的將士處處犯難。更何況,如今又恰逢戰事,正是攻打老山寨不可開交的時刻,偏逢上了此等倒黴事。
“此情況已出現了多久了?”我輕撫著林逸右臂間凸起的部分,觀察著那些麵目猙獰的蠱蟲是如何在人的血肉之軀中存活的。
“在下不知具體是從何日開始的,但早在前幾日世子爺將有請到軍醫前來查看,開了這些藥物。”高舜搶答了此問,他將軍醫開的藥方遞到我跟前。
我看了那些平常窸窣的藥物,不禁搖了搖頭,“這些藥物是平日裏治療皮膚尋麻疹的,並不能抑製這蠱蟲的蔓延。”
高舜聽了此言,急忙遞上紙筆,讓我寫下正確的藥方。我將這幾日看古籍所總結的藥方洋洋灑灑寫下,並叮囑道:“快喚人將按此藥方煮下湯藥。這蠱毒最是不能拖延,若耽誤太久,這蠱蟲蔓延得會越來越快。”
那小將軍聽了此話,臉急得一脹一脹得,他自告奮勇地說自己跑得快,欲將這藥方送到後勤處。
看著焦急少年飛奔過去的步伐,我提著的心也算落下了許多。繼續轉過身去撫摸著那腫脹不堪,爬滿蠱蟲的手臂,心中沉思給如何將這毒解了。
“少夫人,這毒可有解法?”高舜壓低著聲音,輕輕問道。
我苦笑一聲,將實情**而出,“此前在老山寨便也許多人中了這蠱毒,可這蠱毒在江湖中失傳良久。這具體的解法我祖父也未傳於我,若真要解毒,隻能去尋一尋我那雲遊在外的祖父了。”
高舜聽了這殘酷的回答後,身子不由得一怔,彎下的脊梁如被現實的大山折斷般,他不止地擦著額前的汗珠,僵住的身子似在沉思此事該如何是好。
“但隻要服下這抑製的湯藥,可保證這蠱蟲不再蔓延至其他地方。我這裏從古書上看來有一個法子,便就是刮骨放血,可這法子我也隻不過有三成把握。不到萬不得已之時,還是不能使用。”
我一邊安撫著高舜,一邊看著熟睡狀態下表情仍痛苦不堪的林逸,拿起帶來的針盒,欲為他紮針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