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疑惑著,一明媚的笑容熱烈地向我望來,她明目張膽的眼神熾熱地向我傳達最動人的情愫。我羞澀地別過頭,發現阿梨正身著紅色勁裝,紮著高高的馬尾,一雙好看的杏眼興奮地上揚著,眉目間滿是喜悅。

經了這戰場的風霜雨雪,戰火紛飛,原本那白淨細膩的皮膚蛻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眼角也添了幾分沙場的痕跡,不深不淺的刀疤落隨著她上揚的表情,如綻開在荒野中的明媚花兒般。

原先的阿梨是驕傲明媚,笑顏如花的貴小姐,而如今的她便是自信張揚,熱烈綻放在沙場上鮮豔花兒。這一抹紅裝,即使落在一群壯誌淩雲的粗獷男兒中,也不輸那些他們半分。她頭上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她自信地四處晃著,好生惹眼。

我目光望向阿梨時,恰好撞上同樣熾熱也望向阿梨的目光,我順著那目光的蛛絲馬跡尋去,是坐在不遠處的顧南禾。

如今他們二人的婚期雖還未定下,但這兩人的事營中人盡皆知。眾人見顧南禾如此如膠似漆的目光,都隻是心領神會地交換眼神,抿著嘴笑著這小年輕的兒女情長。

“咳咳。”身側人似注意到我的出神,身子不由得向我肩畔靠來,表麵上眯著眼打量將士獻上表演的劍舞,實則壓低嗓音,如小貓在我心底撓癢般,湊在我耳畔委屈道:“霂霂今日怎麽如此心不在焉?是對這吃食不滿意嗎?”

因為剛被林逸抱著來此處,好生在眾人麵前丟了顏麵,我一直懊惱地坐在席上,維持著僵硬的笑容,試圖彌補剛剛失態的模樣。

雖這桌前都是我喜歡的吃食,可一想到之前幼時宮裏嬤嬤教導地,這在大型宴會裏因抿嘴笑著,不可貪嘴。才前自己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已丟了大半,倘若我現在還不懂禮節地胡吃海喝,林逸這後院失禮的惡名便要傳出了。

幼時的規訓在心底如起死回生般,頂著這崇高的身份下,也同樣背負著沉重的責任。

我望著這完好無損的菜肴,肚子早已咕咕地叫著,可心中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地抑製自己欲拾起筷子的衝動。

“霂霂。”林逸見我這難耐的模樣,輕聲喚著我,纖細的手使著筷子夾起那玉碟中盛的槐花糕,趁其不備地輕輕塞到我口中。

我正被他溫柔的呼喚,微微張嘴回眸,沒想到他這眼疾手快的動作頓時堵住我了已在喉間的驚訝,隻剩得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驚恐地望著他似笑非笑的兩瓣桃花眼。

“這麽好的佳肴,明擺著還不吃,霂霂莫不是先想要人塞到口中?”他倒是個不知羞的,在眾目睽睽下說著如此露骨的話語。

我著急地咀嚼著這槐花糕,卻被這幹巴巴的糕點噎著喘不過氣來,身側人細心地端來還冒著熱氣的茶水,一隻手還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脊,“莫急,吃了這塊,為夫再喂你便是。”

他明知我著急地欲反駁他,還故意地繼續挑逗我,害得我隻能直瞪著雙眼氣鼓鼓地看著他。

而他自然地將臉瞥過,又開始假裝認真地看著表演,眸子的餘光卻絲毫不減的盡數落在我臉畔。

好不容易我從堰塞的食物中緩過氣來,紋絲不動看著前方的林逸,立馬捕捉我的動靜,將那碗桂花糖粥輕輕推到我跟前,柔聲勸慰道:“試試這個。”

他明知我喜糖食,還故意將其送到我跟前,我這心又蠢蠢欲動起來。

“想吃便吃便是,我在此,也無人指責你的不是。”他如微風拂麵的話語輕輕柔柔地波動著我本就**的心,我終是抵不住這**,一勺又一勺地小口細細品嚐這靜心準備的糖粥。

正當我欲將這吃完的粥碗放下時,座下不知發生了何時,引來一陣**。我微微瞥頭,看到林逸微微蹙起的眉峰,心中暗道不好。

“世子爺,老山寨裏如今還有我們的大哥田牧,還有我們各位的家眷,請您攻下老山寨時,務必保全這些人。”有個喝醉酒的士兵,漲紅著臉,直言不諱地心中疑慮說出。

我低斂著眉,謹小慎微地將手頭上的碗輕輕放下,生怕這細小的雜音便牽動身側人本就不悅的心緒。

“還求什麽善終?那李密當初為了控製我們,這蠱毒也下了。今日我們易主,怎麽會放過我們還在寨中的妻兒?”同樣喝醉酒的將士,激動地摔著碗,又愁又心痛地說道。

看著席間觸目驚心的表演,我都不由得為林逸擰巴汗。這老山寨原先便是集結了群山匪莽士之地,雖後期有李密的規矩馴化,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未來與他們相處,教導他們如何為臣之道,還是個難題。

我微微抬著眸子,如小鹿般小心地觀察著林逸的表情,他周遭的陰翳越聚越多,雖表麵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可那薄薄笑意後是欲溢出的不悅與殺意。墨色的眼底,閃著難言的火焰,似是被狠狠壓住的怒意。

此時我也不敢吭聲,便一人靜靜地縮在一處,而座下的阿梨也收斂了剛才飛揚的笑容,一臉求助地瞧著我。

此事棘手,這身旁人周身的氣焰也如與崩塌的雪山般,仿佛隻要輕飄飄一片雪花,便能將他的理智與克製全數瓦解,如雪崩般洶湧而下。

我搖搖頭,回了阿梨一個無奈的眼神,欲告訴她,此事還是交由他們自己解決。

席間其他人死一般的寂靜襯得那爭辯的二人越發無理,那吃醉酒的二人在各自席間爭得麵紅耳赤,黝黑的臉氣得鼓囊囊,二人都緊握著拳頭,仿佛下一秒就要劍拔弩張般。

“報!”帳外的士兵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營帳,大家都心有靈犀地互相交換眼神,有大膽者不止地抬眸觀察上位者林逸的神情。

林逸用手揉了揉泛痛的眉間,示意小兵上前直言,“前方來報,敵方突然猛增兵力,正欲大開城門,向我們反擊。”

如此機密的軍情,林逸竟然大膽地將此事**於眾人麵前,我疑惑的心思在心底盤旋著,看著林逸仍紋絲不動地坐著,似在等待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