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胭脂水粉莫要塗了,這發髻也不盤了。”回想起知曉剛才的話語,因為自己的偷懶害得戰事故意拖延,惹得滿軍將士在此等待,我忐忑不安地加快手中梳妝的速度,恨不得立馬提起裙擺朝林逸奔去。

“少夫人說的正是,這未施粉黛的美人才最叫人心碎。”知曉偷笑著,不知從何處學的插科打諢。

我揮揮手,隨意往頭上塞了根素簪,穿著身樸素青衣,寬大的衣袖在快速踱步中翩翩起舞,不知從何而來的秋風吹得我肩上的秀發如瀑般流淌。因為忌憚肚子,便邁著碎步輕輕奔跑,濕答答的風帶著水汽撲到素顏純淨的臉上,似猛了層水霧般,吹彈可破。我提起過大的裙擺,朝著那黑壓壓人頭處邁向腳步。

那停在原地等待的將士們,見了我都憋著笑意,自覺地為我讓出一條道,我蹙著眉在人群中尋找林逸的蹤影。直到前方的路被一個個身著盔甲的士兵讓出,我從看到路的盡頭一昂揚的少年正在白蹄烏毛的馬兒身上。

看到那人精神的身影,我緊簇的眉頭才漸漸舒展,挺直著身板,小巧地朝那讓我心安的背影奔去。

“林逸!”因為過於激動,竟在眾人直接喚出了林逸的名字。反應過來時,那人已騎著馬兒同樣朝我奔來。

意識到錯誤的我,捂著口鼻,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心虛地飄忽著,“世子爺。”小心翼翼地再喚著他,生怕又要旁人得了口實。

“霂霂。”他俯下身子,將頭埋在馬背上,那雙有力的大掌輕輕玩弄著我披在肩間的碎發,“我又要走了。”

明明我才是送別的人,他倒表現得比我還不舍般,在眾人麵前,將頭耷拉在馬背上,如膠似漆的雙眼落在我略顯蒼白的臉蛋。

我被他盯得直羞,用手將他步步湊近的臉蛋推開,胡亂地用手蒙住他過於熾熱的雙眼,“別看,今日未梳妝打扮,不好看。”

這女子都想將自己最好看的一幕展現給心愛的男子看,我自然也落不了俗套,不願林逸見我此時落魄憔悴的模樣。

他噗嗤一笑,“這大美人都是美而不自知。”他趁著我不在意,將臉偷偷湊到我耳畔,“霂霂不回頭看看,有多少將士的雙目正落在你身上。”

話罷,他便存心地將我移到他身後,這高大的馬兒與林逸刻意的動作皆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他一向都是如此,小氣得不願與他人分享,我訕訕笑著,“那藥帶夠了嗎?莫要再如上次那般了。”我玩笑道,腦海突然想起那枚送來的銀簪,“那銀簪可還在你處?”

我提問的同時,前方前鋒的號角突然傳響,這整裝待發的士兵們手持著兵器,震動揮舞以示回應。

這周遭一時被士兵的高昂士氣與戰鼓擂擂聲填滿,我嘴中的話語恐怕落到林逸耳中都是片言隻語。我昂起頭,看那人似沒聽見般,雖眼神落於我臉龐,但餘光卻不斷關注著身側不絕於耳的鼓聲,人聲。

我知此時即使喊破了喉嚨,也難向林逸解釋此事,隻能苦笑著目送著這已按耐不住衝鋒陷陣的林將軍,一路策馬揚鞭,衝鋒陷陣地向敵軍而去。

“少夫人,那解蠱毒之法可真有用!昨日那些中了蠱毒的老山寨的舊人們還奄奄一息地求救,今日竟能隨在世子爺左右,充著先鋒,蓄勢待發地向老山寨攻去!”同樣跑來送行的知曉望著生龍活虎仿佛新生的將軍們,不禁感歎道。

雖開心這放血解毒之法有效,可林逸所被下的蠱毒還是不同於他人,隻怕…

不好的設想又不可避免從心頭滑過,我搖了搖頭,欲將這倒黴的未來從心頭驅逐出來,便故意轉移話題道:“不知田牧與崔氏如今究竟在何處,那日明明說好的幾日後又重逢,如今怎麽還不見他們的蹤影。”

知曉她看出我心頭的慌張與憂心,輕拍著我的背安撫道,“少夫人,聽軍營裏的小兵說,此次是決勝戰,若我們贏了,這老山寨立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相比寨中的友人們,也要得新生了。”

我知這是安慰的話語,苦笑著自己明明是主帥的夫人,不但不能同阿梨般與他同上戰場,還對戰事一竅不通,敬而遠之,真是苦了林逸。

“這世子爺回來,不僅是得勝的好消息,還有少夫人的好消息。”知曉三言半語都離不開我肚中的孩兒,仿佛比我還期待著這小娃娃的誕生。

隨著她的話語,手輕輕撫上略微隆起的腹部,站在高處,深秋的山中,樹木早已層林盡染,泛涼的秋風吹得金黃的樹葉簌簌作響。

秋日的天,雲層少得可憐,**的太陽泛著白光,照在山間大地。我貪戀著這抹陽光的暖意,久久不願從陽光下走出。

“少夫人,如今軍營中都傳聞這解蠱毒的法子是小蠻姑娘帶來的。”我便知她咽不下這口氣,不顯怨氣的臉上淡淡說著,可字裏行間都透露出濃濃氣焰。

可這他人的嘴舌,無論自己多在乎,也是管不住的,“這外頭聽來的閑言碎語,莫要當真了。”

”可…”知曉猶豫的目光落在我臉龐上許久,遲遲才擠出此句:“如今營中您與小蠻的風評發生了大轉換。”

我知這群無聊的士兵們,最愛搬弄這營中的是非,如今營中來了稀缺少見的女子,這八卦自然不絕於耳。

“如今有了小蠻還算好,這棘手又繁瑣的治療蠱毒之術,總算有了著落。”我笑著,“況且她正好幫我將此法傳名遠揚。”

”可…世人隻會記得她,又有誰會記得少夫人您呢?”滿是心疼與無辜的雙眼落在我臉龐,我懂她為我的不甘與委屈。

“好啦,這都是小事。我尋這蠱毒解法,不就是為了救治更多人,讓更多人脫離蠱毒之痛,這其他的功名富貴也從未敢奢求。我要做的不過是用自己的雙手與學術,去救治更多的人。”

知曉咬著唇,雖不勝理解,但仍點著頭,乖巧地回答道:“少夫人如此寬闊的胸懷,便已折煞了許多汲汲為名的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