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著,可這根本解蠱毒的法子還是未尋到,不能任由自己在此浪費時間許久,便轉身與知曉一同回了帳中。
路過醫藥處,發現前幾日無所事事的小蠻,如今似找到了忙活的工作般,興高采烈地在營中手舞足蹈。嘴角也不由得上揚,可能讓秦管事教授她一些基礎的包紮之術,當真能讓她在此處尋些樂趣與意義。
她見我也高興地揚起笑臉,明媚的笑在她豔麗的雙頰上,如天邊的璀璨奪目的明珠,“少夫人!”她揮舞著手中的紗布向我問好。
我點頭示意她明媚的笑,她一蹦一跳地走到我跟前,嫵媚的長相隨著她活潑的動作,雖違和但渾然天成,“我剛剛學會了把脈,見你這幾日臉色都不太好,不如我幫你看看?”
聽到這把脈二字,身側的知曉警覺地上前幾步,背在後邊的手悄悄擋住我的小腹。可這小蠻又是何人,這太過明顯的動作定會引起她的懷疑,我順勢移開知曉的手,小心翼翼道:“此處不方便,有外男在此,況且帳中還有許多事未完。等哪日進了金陵城,這是診脈的機會定不會少了。”
她眼裏似閃過幾絲失落,興奮的眸子立馬暗淡下來,“反正我也才學幾日,許多脈相還不清楚。”
“若是有什麽想學的,不僅可問秦管事,還可問我。”我寒暄著,便帶著知曉落荒而逃。
我故意加快步伐,生怕小蠻又追了上來。知曉在我身後小跑著,喘著氣,小聲道:“少夫人,這小蠻姑娘越發奇怪了,如此童趣天真的模樣裝的竟然不像假的。”
她今日這副反常模樣,屬實奇怪,可我也未多想,心頭一直掛念的事仍耿耿於懷,“之前說的那新尋到的古籍可否搬到帳中了?”
知曉被這突如其來的吩咐怔住,拍著腦門一副懊悔的模樣,跑著去搬那古籍。
雖有書籍記載此放血解毒之法,可後文中又有與前文相駁之處,這此法過烈,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宿主。
當時自己情急之下,改良此法,本想著若真出了什麽事,還可隨時解決。可前線如今戰事又吃緊,這剛解完蠱毒的病人們,一個個又跑到前線。若這蠱毒真敢說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此,眉心的疼痛又反複橫跳,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在習習涼風中,不由得裹緊了衣衫,“少夫人!發現世子爺還特意為你尋來了失傳已久的絕世孤本!”
抱著滿懷古籍的知曉,踉踉蹌蹌地朝我跑來,她真心實意地替我開心著,仿佛將剛才的煩惱完全拋下,“可否就放在那案上?”
我本欲上前為她分擔著這沉重的書冊,可她將書報得緊緊的,徑直走進營帳中,“此事我來即可。”
那遠行征戰的人記得我心中所掛念,這身側朝夕相伴的小姐妹,無時無刻不為我分憂解難,這一世,又何嚐不是一種圓滿。想到此,嘴角的笑不自覺地上揚,又一頭紮進那浩瀚的書海裏。
——
可翻遍了這浩瀚書卷,這最佳的解法,還有此放血之法帶來的後果無處可尋。
如今已過了三日,每日無不是祈禱著莫要有不好的消息傳來耳中,而心頭最深處的牽掛隨著那未歸的人,一刻也未消停。
“今日他們還沒有消息嗎?”我抬起因低頭太久而酸痛的脖頸,略帶疲憊的話語聲問著知曉。
“隻看外麵人都說著,每次都是旗開得勝,應該離世子爺他們凱旋而歸不遠了。”知曉為我剪著燈花,平淡的語氣裏無不透露出一絲輕快喜悅。
這老山寨寨主不得民心,還用如此陰毒之法捆住那麽多人,也不怪那麽多人臨陣倒戈。這四崩五裂的老山寨,如今落得如此下場,可謂活該。
但最後竟然落得如此,為何又故意挑釁,挑起戰事,將此事鬧得愈演愈烈。
這太過複雜的問題,我怎是想不通,兩眼昏花地看著案上的書,想著這自己不擅長的事,還是莫做了。
我表情平淡,聽著帳外狂風大作,這天倒是一日比一日涼了,這太陽穴旁隱隱做痛,我伸手輕揉著,“可無其他事?”
直到看到知曉沉思了片刻,輕輕搖著頭,我才暫時將擔憂的心落下幾刻。
“那就好。”我起身欲回榻上休息,從這幾日我的表現,知曉已不難看出我的憂慮,她直白地問道:“少夫人,那解蠱毒的法子可是有什麽疑慮?”
“還真是什麽都逃不過你們。”我驚訝地回頭,探了口氣,欲將心底的疑慮全盤托出時,帳外除了呼呼的風聲,還有將士們的喧鬧聲,漆黑一團的帳外,一盞盞燈火如瀑般全然點亮。
“外麵可是發生了什麽?”我警覺地將神色定於帳外,停下剛才欲言的話語。
詢問的話語聲剛落,便有人掀帳而入,是臉頰都帶著斑斑血跡的高舜,還未褪下盔甲的他,風塵仆仆而來,“少夫人,深夜多有冒犯了,可世子爺情況不太好。”
這害怕的一幕終是來了,此句一出,我便知她接下來的話語是什麽,身子不由得一抖,手掌不知覺地攥起裙間的衣物。
“何事?”我努力抑製住嗓音中的哭腔,淡定地轉身,看著帳門口風塵仆仆,滿是血漬的男人。
“世子爺身上的蠱毒似更加嚴重了,本來前幾日就有跡象,世子爺一直將此事壓下,直到今日最關鍵的一役結束,在眾人散去後,他便倒下了。我一人悄悄駝著昏迷不醒的世子爺回了營帳。戰場那邊此時還不知此事…”高舜低著頭,沉重的神色落在他黝黑烏青的臉龐上,隻怕林逸這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他在何處?快帶我前去。”我拾起榻上的披風,焦急地催促道。
一直撫著劍柄屈身行禮的高舜,被我這突然雷厲風行的呼喚嚇到,立馬起身欲重新掀開了簾帳。
可好巧不巧,今日實屬熱鬧,這我們前腳剛打算走,這後腳小蠻也是一臉慌張模樣地跑來,她見著身側還有他人,一副焦急模樣,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我已無暇顧及其他,冷冷掃過她一眼,丟下一句,“若有急事,寫成書信交予知曉,我定會及時察看處理。”
她欲言又止地停在原地,躊躇的腳步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