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鬆手換帕子的間隙,滿麵的熏氣撲鼻而來,自己從小與藥香打交道,對這氣味的靈敏自是要比常人高上一些。隻是今日劃入鼻尖的熏氣與從前來時有所不多,再仔細回憶這股子熏氣還有幾分熟悉,似時人中了瀉藥而排泄出的氣體…

我正皺著眉頭在原地苦思冥想,小白清洌的嗓音呼喚我的名字,他小跑著朝我走來,在他一高一低晃動的過程,我似看到他不苟言笑的白皙臉龐,嘴角與眼角隱隱約約泛起了些許弧度。

沒想到一來這馬廄變尋到了他,我也懶得露出抹笑意,欲將手中的信件交予他時,忽然一陣微風刮過。吹的衣衫簌簌作響,他身上的氣息不同於往日,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雨後青草的芬芳。

“去割草了?”我寒暄道。

他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堆滿草料的茅屋,麵無表情道:“不是,是搬草。”

”難怪身上一股青草香。”他聽了我此句戲弄的話語一怔,反射性地聞來聞自己衣袖間,衣領處的問道,如小狗般嗅了許久。仿佛並未聞到我所言的香氣,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我這玩笑一句沒想到他竟如此當真,我噗嗤一笑,“我今日便去金陵了。在臨走之前,我要交待於你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

他麵部的表情隨著我的話語細微的變動著,但望向我的目光依舊澄澈,波光粼粼。

“若三日後,我還未歸,你將這封信親身交給林逸。”話語間,我便將此封信給他遞上,他懵懂的雙目對上我的臉龐,輕長著嘴,因為剛剛奔跑而來,額間還殘留著順流而下的汗水。

見他一直呆愣無反應,我不禁笑著催促道:“快拿上吧。”

他木木地接過信件,將那封信藏在了衣中。

“在此之前,你莫要離開營帳,若發生了何事,此地還需你的幫忙。”我害怕他還是會隨我而去,便在臨走前又故意叮囑道。

他木楞地點著頭,一副魂魄被抽走了般。我見他乖乖答應,便欲轉身離開。

背過身子去時,恰又有風起,吹得我額間的碎發亂飄,未盤起的頭發每一縷發絲都隨著風兒飄**,厚重的衣袖也被這狂風大作吹得衣袂翩翩。

“師傅。”耳畔除了呼呼風聲,又傳來一句呼喚。

我驀地回頭,發現小白仍停留在原地,他眼底的清澈忽然變得深不見低,他微紅著臉,喘著氣,小心翼翼問道:“你會平安歸來的,對吧?”

沒想到,這大費周章的呼喚竟是確認此事,因他這過分關切的目光,惹得我慈愛泛濫,溫暖的笑容**漾在我的臉頰,笑著承諾道:“當然會,不是還有你們嗎?我定會平安歸來!”

白淨的少年得了我這承諾,罕見的笑容如煙花般在他清瘦的臉頰上綻放,雖笑得僵硬,但其興奮不已的情感是無比的真摯。

告別了小白,我轉身回到自己帳前時,發現小蠻早已在此恭候多時。她背著個包袱,雙手環抱在胸前,褪下了她妖豔華麗的衣裳,穿上了便於行動的勁裝,高高束著馬尾。看慣了她平日裏嬌媚美人的模樣,初次見到她如此颯爽的打扮,不由得失神片刻。

可盡管如此,她那雙媚眼依舊如絲,嬌滴滴的語調依舊勾人心魄,“少夫人,怎麽這離別前還對自己在營帳中養的小情人念念不忘?”

知曉一向看不慣小蠻這無禮潑辣的模樣,她再身後已經氣得直跺腳,而我隻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將她的玩笑旁若無人,“你帶了些何物?我也備上一些。”

小蠻見我不搭理她的玩笑,她也自討沒趣,認真交待著她準備的話語。我讓知曉一一記下,她便動作利索地打包著前往金陵的行李。

“少夫人真是膽子大,後麵有高舜的人跟著,還敢去會私會情人?”可小蠻對予那事的好奇依舊未停,時不時地冒出幾句繼續打探。

我搖搖頭,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反駁道:“那又如何?”

她又想到我會回如此,她沉默地低下了頭,繼續叨叨道:“不過那小馬夫長得確實不賴,眉清目秀的,關鍵是還少言寡語的。這要是去了醉仙居,定是招惹姑娘們歡迎。”

我依舊不搭理她,沉默地打包著藥具。

“可我看,那小馬夫遠遠不如世子爺。蘇姑娘若是你真要紅杏出牆,定要與我說聲,我好乘虛而入。”小蠻不害臊地在我耳畔喋喋不休,剛整理好的知曉掀開珠簾,正聽到此言,氣得跺腳道:“小蠻姑娘,注意言行!”

小蠻一貫與知曉不對付,她雙手叉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扭著細腰走到帳前,丟下一句話:“這時辰不晚了,若你們想拿到解藥,就速速動身出發。”

知曉也不是個忍氣吞聲地,她聽到小蠻還倒打一耙,氣得脹紅了臉,欲上前與她繼續理論。

我直搖著頭,拉著知曉躁動不安的身子,“莫急,不必為了這點小事傷心動怒的。”和煦的神色加上溫柔的安撫,將知曉憤怒的氣氛消了大半,待到她情緒緩和,我才領著她出門,與小蠻一同踏上此次旅途。

昨夜決定要出發前去金陵,我便向軍醫處秦管事借得一輛馬車,再尋了個靠譜的小兵為車夫,載著我們一行三人,搖搖晃晃地入了金陵城。

這軍隊駐紮地營地太多僻遠,這通往金陵城的路也是崎嶇不平,彎彎繞繞,晃得我腹中異樣的難受。知曉似從我蒼白無力的臉頰中窺的一二,連忙將袖中的帕子遞上,而強惹著胃中的酸水,無力地靠在馬車上。

早已闔上雙目的小蠻也注意到此景,趁著我閉目養神時,輕輕將身子湊上來。這有了身子後,五感本就比平時敏感些,這對著我呼出的熱氣,驚得我立馬直起身子,尷尬地留著小蠻懸在半空無處動彈地手,那手勢與指法分明是欲探我脈相的。

我狐疑的目光恰好對上她尷尬而略顯緊張的神色,我不徐不慢地吐出:“小蠻姑娘可有何事?”

她心虛地躲閃著目光,又將身子移回原處,嘴巴嘀咕解釋道:“我看你臉色很差,便想著為你探探脈象。”

果真如自己所料,我心有餘悸地撫上自己手腕間,若真讓她得知我有孕之事,後果真乃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