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個意外,這帳中也應有個通風報信的人,可我想破了腦袋也不知林逸身側究竟還有哪些親信可聽信於我的。
“少夫人,我覺得您上次帶回來哪個小馬夫是個不錯的選擇。”知曉不識小白,隻知他是個麵容姣好,清瘦白皙的少年馬夫。興許是看過幾次我前期探望,便以為我與他是熟知。
不經知曉這麽一提醒,我差點忘卻這神出鬼沒的小白。以他的性子,若他知道我去了金陵,定也會義無反顧地跟去,而金陵如今乃龍潭虎穴之地,這純如白紙般的人前去,不知會被多少汙垢玷汙。與其讓他偷偷行動,還不如大大方方地給他安排事情,將通風報信之事交予他。
想到此,我便急著喚知曉拿來紙墨,將昨夜心頭已經擬好的方案寫在紙上,再由小白到了時辰交予林逸。這樣既不會冒然打草驚蛇,也不會在遇險時孤立無援。
處理這金陵事宜後,我便帶著自己的藥箱,前去林逸帳中,那苦澀的藥香依舊縈繞於鼻,雖從小便習慣了這藥的苦澀,可如今這澀意隨著鼻腔,順著血液,滑入了心房。一顆心便如螞蟻咬食般,隱隱作痛。
那高舜是個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的直接人,見到我自是氣不打一順,他隨意地問了聲禮後,直接轉過身子,心中怨恨到已不願麵對我。
我隻當他還是孩子心性,便未多與他計較,直接入了林逸的床幔處,隻是穿上躺著的那人,明明已服下藥物,這外敷的藥物與針灸都上齊了,可怎麽會,這臉色一日比一日還差。昨日還隻是臉色蒼白,今日直接嘴唇烏黑,這長安公子俊俏的臉龐竟變得烏黑。
我一時難以接受這眼前的衝擊,身子也隨著心思不由得踉蹌。手心的汗直冒,冷汗也漸漸從骨子裏滲出,從未有過的慌亂使我不止地去觸他的鼻息,確保這眼前人是否安在。
“少夫人。”身後的軍醫透過隱隱床幔,察覺到我的慌亂與失態,連忙上去解釋詢問,“世子爺這毒似更嚴重了,但好在眼下因我性命之憂。隻是這解毒的法子需快點找了,在下擔心,這拖得越久,這世子爺身體積累的蠱毒便更多,直到難以去除。”
這話中的道理我又怎不知,無奈地歎了口氣,再根據林逸的病情及時調整這藥的處方,在適當地在嚴重處施以針灸。
“先按這個配方下藥。”我拿著剛寫好的配方與軍醫,心頭的疑惑一直未散。這藥方許是沒錯的,可林逸的病情不減反增,難道是下蠱人動了手腳,不惜以自己身體健康為代價,也要行這反噬之道?
幾經推算,這下蠱人便是衝著林逸而來。老山寨其他中蠱人隻不過為了滿足那李密的私欲,將大家控製於股掌之中罷了。所以其他人的毒,用另辟蹊徑的新法子,也能解出,這林逸身上的蠱毒,恐怕沒有這麽簡單了。
這複雜的諸事撓得我腦瓜子直疼,空閑出來的手,是不是揉著眉心。
而一直屈身在我身側的知曉,開始提醒這時辰也不早,同時也在暗示著這前往金陵的時辰要到了。
可眼看出發在即,這眼前床幔帷帳下的人兒還昏迷不醒,雖有無限不舍與不放心,但還是攥緊了拳頭毅然離去。
自己離開又是以身體不適需要休息為借口,自己下定決心離開的模樣肯定好生決絕,怪不得引得高舜那雙目厭惡的神色愈發明顯。
這誤會隻怕越來越深了。我心如刀割淩遲般,但腳下的步伐依舊如風般,快速流動。
“知曉,我們先去馬廄處找小白!”藏在袖中的信還緊緊攥在掌心,這輕若羽毛的信卻承載了我與知曉接下來重如千金的命運。
早晨出來,因感覺到身體不適,便吃下了粒藥丸,如今到還能生龍活虎地在軍營中快速遊走,腳步匆忙地欲完成這一樁又一樁的事物。
“少夫人,高大人好像故意派人更在身後了。”知曉驀地加快腳步,小聲在我耳畔說道,這細微的話語如狗尾巴草般撓得我心泛癢,不好的感覺隨著尾椎骨直冒。
我輕閉眼眸,任長長的睫毛搭在眼上,無奈地擺了擺手,“無妨,今日這封信必須由我送到。”
明知此次與小白相見,定會使高舜對我的誤會罪上加罪,更為可怕的是林逸的誤解與錯怪。我內心嘲諷著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今日自己不親自前往交待此事,以小白倔強執拗的性子,又怎會聽信知曉的一麵之言?願意放任我去金陵入虎穴?
為了此行我與知曉的安全,此事無論冒著多大的後果,我也藥將自己親自辦到。
知曉見我堅定不移的雙眼,吞下了欲勸說的話語,繼續悄悄跟到我身後,熟視無睹那跟在鬼鬼祟祟的小兵。
這入了馬廄,馬糞的熏臭味伴著青草的清香混合入鼻,難言的味道惹得我們剛入馬廄的人擰緊鼻息,欲用手填滿這鼻間的空隙,不讓這刺鼻難聞的味道一股腦地鑽入鼻腔。
知曉瞧我憋得臉色發青,貼心地上一張帕子,我順勢拿起,用帕子捂住半張臉。
這鬆手換帕子的間隙,滿麵的熏氣撲鼻而來,自己從小與藥香打交道,對這氣味的靈敏自是要比常人高上一些。隻是今日劃入鼻尖的熏氣與從前來時有所不多,再仔細回憶這股子熏氣還有幾分熟悉,似時人中了瀉藥而排泄出的氣體…
我正皺著眉頭在原地苦思冥想,小白清洌的嗓音呼喚我的名字,他小跑著朝我走來,在他一高一低晃動的過程,我似看到他不苟言笑的白皙臉龐,嘴角與眼角隱隱約約泛起了些許弧度。
沒想到一來這馬廄變尋到了他,我也懶得露出抹笑意,欲將手中的信件交予他時,忽然一陣微風刮過。吹的衣衫簌簌作響,他身上的氣息不同於往日,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雨後青草的芬芳。
“去割草了?”我寒暄道。
他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堆滿草料的茅屋,麵無表情道:“不是,是搬草。”
”難怪身上一股青草香。”他聽了我此句戲弄的話語一怔,反射性地聞來聞自己衣袖間,衣領處的問道,如小狗般嗅了許久。仿佛並未聞到我所言的香氣,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