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醫者,自己所救的病人因自己的冒然行為而病危;身為軍營中的郎中,又怎能親眼看著自己的主軍命喪黃泉;身為妻子,也不願丈夫含恨離去…

“好。”慕小姐咬著唇,露出袖子的拳頭緊握,上挑的眼眸也泛著紅紅血絲,“此舉甚是陰毒。”

慕小姐此過激的反應,惹得我心疑惑。

如今我與她,應是在不同的陣營與立場,我放失利,而她方理應得勢。雖勝之不武,可兵不厭詐,史書本就由勝利者書寫,這過程可一概不論。

我與她隔著三尺距離,習習秋風吹得我鬢間發絲飄揚,滿是深意的眸子望向她滿是怨恨的雙目,她抬頭望向我道:“夫人平日裏若是不嫌煩,我可否時常來打擾?”

一向不太擅長拒絕的自己,依舊笑著答應了她的請求。

而她也甚是輕車熟路地在院子裏練劍,賞楓,休息,正到了用膳時刻,也毫無離開之意。

她寸步不離地隨著我,即使練劍也是在自己目之所及處,她過於貼近關切的神思,得不由得自己懷疑她是溫玨派來監視我的細作。

想到此處,便不由得捂緊小腹的隆起,生怕他人看出半分端倪。

“姑娘們,該用膳了。”正當自己右眼看書看得昏花時,青竹活潑的聲音打斷了這份清淨。

慕小姐迅速地將揚在空中的劍收回劍鞘,隨劍而生的微風惹得平地間枯葉紛飛,少女高高紮起的馬尾也隨著身子的晃動,前後搖擺著。英氣的眉配上挺立的鼻,頗有幾分少年俠客的模樣。

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那如今已可獨當一麵,率領將士們衝鋒陷陣的女將軍阿梨,在主帥臨時倒下的戰場裏,苦了她與其他將士們苦苦支撐。

想到此,失神了片刻,書中的紙頁都被無名秋風翻過了幾頁。

“夫人,還不走?”慕小姐雙手環抱在胸前,背上背著劍出現在我跟前,她一臉擔憂地望向我,“莫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搖頭否認,緩慢地起了身子,“無事,快去用膳般。”

即使有客,這用膳還是依我平時的習慣,屏退左右人,隻剩下個青竹來負責用膳時的繁瑣事宜。

可不知是因為昨夜舉辦宴會,有太多剩菜的緣故,今日的午膳竟有許多大魚大肉,這一時間,竟不知該夾起哪樣。

“昨夜幸虧你先走了,要不然可要見到那血腥可怕的一麵了。昨夜許多小姐夫人們都被嚇得直掉眼淚。”慕小姐先行夾起一塊大雞腿,見我無動於衷,注意到禮節謙卑後,她立馬補充道:“我常年離家出走,在江湖遊走,平日裏便不注重什麽禮讓,夫人應當不會介意吧。”

我笑著搖搖頭,“我也是在山野間長大的丫頭,自是沒有這些繁文縟節的習慣。”

慕小姐得了我此問,才心安理得地啃起這大雞腿。

見她吃得香,我也鬼使神差地加上一個,沒想到一口下去,全是肥膩的汁水,誘得我胃間一陣難受,不停的幹嘔,難受得眼眶紅紅。

“這是…怎麽了?”慕小姐被仗勢嚇到,連忙丟下手中的雞腿,上前關心道。

習以為常的青竹上前拍著我的背,解釋道:“姑娘脾胃虛弱,平日裏吃不慣油膩的,今日這雞腿太過油膩,惹得她惡心難受。”

“不對啊…當時在南鄭…”回憶起往事的慕小姐狐疑地看著我,她欲深究的神色恰好對上我意味深長的目光,她驚得立馬閉上因驚訝而張口的小嘴,眼底的餘光不時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

糟了。隻怕此事她猜了個大概。

更何況,她還是溫玨的表妹,此事怕是要注定逃不過溫玨的法眼了。

自己腹中最大的秘密敗露後,用午膳的胃口也日漸削弱,自己象征性地吞咽下幾口飯後,便匆匆結束這場用膳。

而午後,我自有歇息的習慣。慕小姐也十分通情達理地尋了個湖邊的涼亭,自行在那默默地練功。

見她未多言,我也暫時放下警惕,回屋休息。

一般午後我的歇息很淺,屋外稍有風吹草動便能被驚擾。

而今日不知到了何時,屋外似能聽見慕小姐與一溫潤男聲的爭吵,因自己還處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中,隻能依稀辨別出他們聲音的所屬。

那男聲好似是溫玨的聲音?

夢中的自己,並未完全清醒,並不能全然聽清他們所言。可僅存的理智立馬被無限的困意占領,將自己又一步籠罩在無盡的沉睡中。

醒來時,半夢半醒間的爭吵聲已不見了蹤影,而在水中亭裏練劍的少女也不見了蹤影,再見時,隻有一青衣披發男子,正執著棋子在亭中擺弄。

“殿下?”依舊是未施粉黛的自己,還睡眼惺忪地走向那亭中莊重打扮的溫玨。

“起來了?”他未抬眸,便知我的到來。他輕輕放下手中棋子,側過身子,依舊是那千年不變,如冰山般屹立不倒的笑容浮現在眼前。

我沉默地嗯了聲,心思卻早已不在此處,眼中的餘光在尋找著慕小姐的下落。

睡夢中依稀聽到的爭吵聲,但願不是慕小姐講上午所見所聞告知溫玨,要不然自己與腹中的胎兒處境都堪憂。

懸著心霎那間提到了嗓子眼,溫玨每一次喉結滾動,開口欲言都驚得一緊,生怕其下一句就是我心中所憂之事。

“被困在這小小庭院之中,平日裏是否覺得無聊?”

我怔了許久,才緩緩答上他的提問,“殿下也知,我不是耐不住性子的人。若有好的典籍相伴,獨自在陋室中都無妨。隻是,這紙上習得的過於膚淺,若有人可實操,可謂錦上添花。”

溫玨似十分滿意我的回答,爽快應下了我欲尋人來實操的請求。他一邊繼續布局著桌上的棋局,一邊補充道:“青竹是個活潑天真的性子,我想你應會歡喜她。”

我不知他無頭無尾的話是為何意,借著他的話意,自己望向那遠處默默守著的青竹,略微點點頭已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