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宴會…”他欲言又止的話語停頓在風中,我疑惑地回頭,不明所以的眼神映在他的眼眶中,他欲動的唇角抽搐了幾分,“看來你是真的不在乎,也自不會關心是何家的姑娘要進這王府。”

此話說的我竟無言以對,尷尬地扯動著嘴邊的弧度,“這自然是關心的。”周旋的話語出口後,溫玨暗淡的雙眼又抬起亮晶晶的光芒,可眼看著自己又親手將他眼中的光熄滅,“自是想要一個溫柔賢良,家世顯赫,又對王爺雄圖有所助的女子進這王府。”

雖是奉承的語氣,但所言絕無虛假,恐怕也與溫玨心中所求相同。

可聽者得了我的回複,隻是淡淡一笑,眼中最後的希冀悄然而逝,他懸在空中的雙手無止地顫抖著,欲開口的唇又在微微顫抖,“你…還是不懂。”

我裝作懵懂模樣,不明其中深意地望著他。

他與我氣不打一處,他無奈地咽下此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拂起衣袖,決然離開。

其離開時掀起的陣陣穿堂風,又惹得我鬢間碎發發揚,他與我相馳而行,我停在原地,背對著其遠去的背影,無半分挽留之意。

天涯陌路,又何必徒增感傷,別身告別?

不如難得糊塗,就此放手,裝作不識。

“霂姑娘。”青竹見剛剛溫玨怒氣衝衝的不道而別,她緊張地提起裙擺,小跑到還一動不動停在原地的自己身邊,“怎麽又惹殿下生氣了。”

我揮揮手,示意她摸在意,“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從我就口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自然惱羞成怒地走了。”我雲淡風輕地概括剛剛那人來如洪水猛獸般的情緒,有些東西,不是不知,是無法說,也說不得。

青竹似也察覺到我無奈萬分的情緒,便抿著嘴欲克製自己的好奇心,垂頭喪氣地跟在我身後,“院子裏備了下午茶,姑娘若是累了,來休息片刻吧。”

我點點頭,細想著睡夢中無意聽到的場景,追問起慕姑娘的下落,“慕小姐是去哪了?下午可還會來?”

青竹搖搖頭,“她似也與殿下起了爭執,也是紅著眼眶跑出了院中。小的估摸著慕小姐今日是不會再來了。”

起了爭執?溫玨與慕家大小姐何事竟有了分歧?心中的疑惑頓時而起,竟然如此,慕小姐今日應該未將我身上的事告知溫玨。

今日逃過一劫,我不由得將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沉了下來。

“可殿下那,姑娘日後還是要多上點心。”青竹依舊不忘自己的本職工作,繼續勸誡我。

我溫柔接過,“我與你們殿下幼時便相識,他的脾氣習性我自是很熟悉。”

可熟悉的是曾經的他,如今的他對我而言已然是半個陌生人了。說不出口的話語在心底盤旋,隻是如今的局勢,迫不得已讓自己在溫玨麵前伏低做小。

“姑娘,昨夜好像是有人刺殺,才引得全府大亂。”

“刺殺?刺殺殿下?”

“不是,是昨夜有位京城的貴客。”青竹說到此時,悄悄踮起腳尖在我耳畔輕聲道:“是京中的尚書令。”

“柳尚書?”我重複著青竹的話語,這不是林逸的老師嗎?在記憶中他應該是個兩袖清風之人,怎麽會…

這紛雜的世界,現實發生之事已與我所想出入太多,我緊閉著雙眼,理不清的思緒隨心翻湧,“那昨夜可有人受傷?”

“無人,那刺客不過雷聲大雨點小,雖陣勢看起來大,可沒過多久就被殿下的侍衛們拿下。”

我長須一口氣,若此次刺殺是意外之舉,那慕小姐又怎能提前預知危險讓我快走?

難不成昨夜的刺殺不過溫玨為他人而做的逢場作戲?

隨著自己思緒的飛轉,長長的指甲也不自知地嵌入肉中,直到入了深了,才感知到絲絲痛意,將自己從深思中喚醒。

“幸虧姑娘昨日聽了慕大小姐的勸誡,昨夜雖無人被刺客所傷,可場景混亂,有無數女眷因過於害怕而推搡摔倒。”

“這生在深閨中,平生遇到此等場景,一時定會亂了陣腳,慌張不堪。”我回著青竹略顯幸災樂禍的話語,竟是溫玨故意設下的局,難不成欲用此次刺殺,來檢驗那些真正臨危不亂,遇事不怕的女中豪傑?

無端的猜想在心底荒謬地放大,算了,此事本與我無幹係,便搖了搖頭,走到已備好點心的涼亭,在此拋下煩惱,進一步休息。

——

這未來的幾日,既無慕小姐打擾,也無溫玨的突然的來訪。

我整日不過翻翻醫書,偶爾研究著養胎的法子,困時便回屋睡覺,日子過得很是閑適自在。

本以為接下來的日子都會如此,沒想到管家一個召喚將我這幾日來之不易的閑適全數掃空,這喚我前往溫玨書房一趟的吩咐,竟一時讓我慌了神。

不知那日宴會上溫玨可否有相看的姑娘,可如今喚我一個無名無份的已婚婦人獨身前往男子書房,且不說居心為何,若被府內有心人搬弄是非,對我對他而言,都不是什麽好聽的流言。

我內心不安著,未做過多裝飾,簡易打扮的進了溫玨的書房。

興許是好幾日未見,他隔著書案,原本望向案上畫卷的眼神緩緩抬起,隔著幾尺遠的距離,眼神卻如粘絲般,如膠似漆地在我身側。

“快來看看這畫卷。”他拾起畫卷的雙手隨著他呆滯的目光愣在空中許久,似感受到了雙手的酸痛,他才緩緩道。

我雖臉上掛著笑容,可肚子裏的狐疑不減反增,一頭霧水地湊上前去,直到看到那畫卷上熟悉人的身影,驚訝地長開著嘴,“這是…”

畫中人便是自己,但不過是學著神農嚐百草那副圖,畫著一副與自己容貌相似,背著竹筐,在山間嚐百草的女子。

“殿下這是何意?”我不願在多望那畫中的女子一眼,瞥過頭問溫玨道。

他得意地一笑,和煦如春風般的嗓音在耳畔輕輕掠過,“霂兒可否滿意此幅畫?”

瞧他殷切期盼的眼神,我不忍心婉拒,皮笑肉不笑地尷尬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