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為霂兒在金陵城召集了一大批頂尖郎中與醫館掌櫃,他們欲隨著霂兒一同編纂那醫書,並以你之名永傳後世。”溫玨似鼓足勇氣般,將肚中的話一並而出,依舊是那風度翩翩的君子模樣。

他這過於殷勤的舉措,倒是惹得自己難堪萬分,我無奈地端著笑臉,婉拒道:“殿下,此事還是不必了。這撰寫醫書,隻是蘇某心中一小點未完成的夙願罷了,不必勞煩他人為此奔波勞累。況且,如今正值烽火硝煙時,不少地方多緊缺郎中。這調用他地的郎中來完成我的夙願,未免太過自私,有悖醫者道德。”雖自己平時是個不擅拒絕他人的人,可一旦觸及自己底線,我也絕不心軟地回絕。

此一番堅決言語後,身前人拿著卷軸的雙手驀地垂下,卷軸砰地一聲散落無章地落在地上,那溫潤如玉的笑容依舊如麵具般掛在他臉上,可略帶沙啞的音色裏含著他痛苦的不甘心,“霂兒說得極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玨哥哥。”見他心碎模樣,仿若又見記憶裏那年少喪母不得寵的玨哥哥般,我晃了神。脫口而出的稱呼又引得眼前人重煥生機,“還有那典籍署名之事,我並不想在後世留下我的名字,我隻想以佚名的方式就自己的醫書流傳於世。”

他含著笑意應下了我的請求,“我本想借著編撰醫書,傳頌你救死扶傷的功績,讓你名正言順做我的王妃。可惜…”

我機警地抬頭,望向他略微心痛的神色,我不懂他此時說此言為何,繼續追問道:“殿下,王妃之位還是另尋他人吧,你我之間,已無可能。”

這本就無結果的花束,應當機立斷,隨手掐斷。

我堅定又不帶質疑的目光深深刺痛了對方深情又滿是淚光的眸子,“霂兒。”那溫潤的嗓子突變得低沉可怖,他漸漸繞開書案,徑直走到我跟前。其帶著侵虐性的步伐,嚇得我連忙背手後退。

“玨哥哥,你莫要亂來!”溫玨略顯失控的模樣,嚇得自己緊捂著胸口,緊促的呼吸彰顯著自己理智的潰堤。

“霂兒。”他依舊嘴邊叨念我的名字,身子卻越發向我靠近。

我本能地不斷後退,可眼看著身子漸漸靠近牆體,馬上就要走投無路。可眼前失控的猛獸如饑似渴地朝自己撲來,我急中生智,鑽著溫玨不會武功的空子,趁機打開手中林逸為我修複好的手鐲,悄悄藏在袖中。

眼見著自己後背已緊緊貼著牆,溫玨的呼吸也逐步靠攏後,我將手中的小匕首,毫不留情地插在其胸膛之中。赤紅的鮮血帶著其餘熱的體溫,一縷縷地落在我的虎口,這滲著血的部位是自己精心挑選,有撕心裂肺疼痛又不直擊要害之處。

手中的漿糊越發濃稠,那紮入的匕首隨著他不知死活地向前挪動越發深切,我不可思議地抬眸恰好望向那我從未見過的溫玨,如璞玉般的雙目裏滿是偏執,瘋狂與歇斯底裏。

“溫玨!你不要命了!”他似不怕痛般,直直地抵著匕首最尖銳之處,狠狠深入,自己拿著匕首的手此時被逼的在狹小空間中無法動彈,緊貼著其胸口黏黏糊糊的傷口,他凸起的喉結廝磨著我的額頭,我厭煩這過度親密的舉措,可又無力推開,更害怕大力推開引起其傷口的撕裂。

“再這樣下去,你會因失血過多而死亡!”我用著醫者的威懾力警告其行為的後果。

可他似察覺不到這十指連心的痛苦般,繼續猖狂地向我身體靠攏,恨不得用匕首將自己的身體貫穿,他突然瘋狂的大笑,慘白的唇色配上胸膛時刺眼的紅,活生生一個玉麵公子竟成了這嗜血成魔的陰偏執陰暗狂,“若這把匕首真要了我的命,霂兒在你往後的餘生,究竟是對林逸的愛意更多,還是對我的愧疚更多?”

“你瘋了!”我壓著嗓子,克製自己欲尖叫的衝動,冷下臉龐,裝作沉著模樣,冷冷道,“若你再往前,這匕首要刺入心髒了!即使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

我嚴聲令下的話語,在此刻還真起了成效,他緩緩放慢了動作,那股瘋勁過後似能察覺到這匕首紮入的痛苦,牙齒間發出的雌呲聲暴露了其肉體上的掙紮。

他狠狠地向後退著,身子一使力,那紮進血肉中的匕首與肉身漸漸分離,狠心一下,那匕首噗呲一聲,從滿是鮮血的傷口中滑出。那不止地鮮血噴薄而出,迅速將其胸前的白衣染成熾焰的紅。

撲鼻的血腥勾得自己胃中惡心直泛,我不止地壓抑肚中翻滾的難受,因過分疼痛眼眶裏的淚水直湧,我難受地半眯著雙目,望向溫玨道:“快請郎中來!這血再這樣流下去會沒命的!”

我的關心,引得溫玨蒼白的唇色重現生機般,“你永遠留在我身側可好?永遠都陪著我?”他執著地追問著自己,奄奄一息的語氣反複叨念著。

可他一旦用力發言,那疼痛的傷口便會再三撕裂,鮮血一股腦地繼續湧出,這樣下去,隻怕等不到郎中郎中前來了。

身為醫者,我自不能見著溫玨這胸膛上的傷口白白流血,我緊皺著眉,湊到他跟前,“你先莫急。”

正當自己低頭欲撕扯自己袖間布料用來包紮後,他突大力地將我手拾起,繼續執著地追問道:“霂兒,答應我可好?”

我知他故意借此引我入套,冷若冰霜的神色望向他,欲將自己右手從他手中掙脫而出,理智道:“那你先答應我,止血包紮好。”

故意用含糊不清的說辭讓他安分等待療傷,他灰蒙蒙的雙目漸漸暗淡,身子無力地向後退著,直到一處榻上,緩緩坐下,“你在此就不必叫郎中了。”

“可止血祛疤的膏藥,我此處可無。”我一邊忙著用絹布止血,一邊回應道,“此止血的方法也是臨時急救,隻管得了一時,要徹底止血還需凝血的藥膏。”

他被自己這番話說動,無可奈何地換了屋外的人去請來郎中,並帶上止血祛疤的藥材。

“如今可否回答我了?”他還是不忘剛剛那個問題,窮追不舍地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