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於激動的婦人們,聽了這話,拍著腿恍然道:“看我們,竟然將這正經事忘了!”大家一笑而過後,都忙著打掃收拾這屋子。
一群婦人忙前忙後,將這屋子裏裏外外收拾得幹幹淨淨,窗子擦得蹭亮,桌上一塵不染,榻上都貼心地鋪好被褥。
還有些人搬來自家中暫時用不到的家具與鍋碗瓢盆,還熱心道:“先湊合用著,若不夠明日去集市上買。”
正在清點行囊的自己,拿出那之前青竹為我打包好的首飾盒子,挑著些值錢的物件全數分與這些婦人們。
“這一路逃難,身上帶著銀兩不多,便隻有這些尚且能拿得出手的物件與大家了。”我將這首詩盒捧到懷中,走到大家跟前。
有些年齡尚小的姑娘們看到這些首飾,不忍發出驚歎,眼眸裏閃著亮晶晶的光芒,欲伸手卻又不好意思環顧四周的模樣盡收我眼底。
我莞爾一笑,“莫要客氣,見到喜歡的便拿去吧。”
“這如此貴重的禮,我們可不能白白收下。”那大嗓門的鍾大媽吆喝道,“明日便來我家吃午飯!這好菜好肉的,立馬給安排上!”
鍾大媽這一表率,引得其他人都紛紛效仿,“那晚飯便來我家!”“明日來我家!”
我笑著,可不知這飯約要到了何時,隻怕最近都不需愁著膳食問題了。
“母親,那個藍色的好好看!”站在外圍的小姑娘向自己母親指著自己心儀的發簪,我聽到了好心地拿起那發簪遞給那小姑娘。
小姑娘受寵若驚地接過,拿著與身旁的小姐妹一同分享欣賞。
眼看著這滿滿當當首飾盒要空了大半,有人皺著眉不好意思道:“如今我們要將這首飾盒掏空,你這日後就沒了這發簪步搖了。”
我露出一個讓人放心的笑容,“莫要擔心,我那袋子裏還有。”我說著善意的謊言讓大家安心,其實那袋中隻有幾個林逸送貴重的發簪,我故意將其挑選出來,平日裏自己用那幾個便夠了。
那些明事理的婦人們得了我此句才歇下一口氣,放心地挑選。
這懷中的首飾盒逐漸空空,婦人們都滿心歡喜地看著手中的首飾。時隔多年,再次回到如幼時般的山村生活,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眼前的場景與記憶相互重疊,自己不由得出神,油然的感慨從心底而生。
此時,小白抱著一簍筐從山中摘來的菌子回來。見到如此熱鬧的場景,他尷尬地在原地一怔,冷著臉悄悄走到我身側,麵對諸多女子審視的目光,他無措的模樣盡入我眼底。
我笑著抬頭,望著小白道,“別緊張,他們這都是歡喜你,才會如此。”
有眼尖的婦人注意到我與小白正說著悄悄話,打趣道:“竟然這江公子回來了,我們也不打攪你們了。”
話罷,識趣的人拖著依依不舍的姑娘們回去。
這人群散去,屋中又回到最初的清幽與寂靜。
剛才那番折騰,如今已是日落時分,溫柔的餘暉落在窗簷,似鑲嵌了層發光的金邊,我望著此景,問向小白:“此屋子可還合適?”
小白呆呆地點著頭,無任何意見。
“那這屋子裏可還缺什麽東西?”我從窗邊走到屋子中間,環視了一周,抬眸恰好對上那站著金光下的小白,“不過也隻是短暫停留一頓時日,應不需添置太多物件。”
小白聽到此句,臉上不自然地閃現幾分黯然神傷,嘴唇動了動,但也未言什麽,隻落下一句,“我去做飯,此事你拿定主意。”
“等等。”關於昨夜發生之事,我心間一直有一事放心不下,“孫夫人那封信…”昨夜正欲從小白手中接過此封信時,恰好被打斷,關於孫夫人自裁此事我一直不願相信,可如今也是要麵對的時刻了。
已轉身欲離開的小白,聽到此言腳步一頓,立馬將手中信交出遞到我手中後,又落荒而逃。
親啟這封信,單薄信紙鋪滿了孫夫人的用肺腑之言,其中娓娓交待了這一路流離的緣由,還有她為何選擇一直委身於吳王府,最後又為何選擇用一條白綾結束自己生命。
‘當年你祖母交你托於我,定下這娃娃親,是求林家於亂世中庇護你周全。卻沒料到林家父子二人,誌向高遠,不是你我二人可攀附之人。吾乃被遺落在長安時,便已成其棄子。荊楚之途,在金陵寄人籬下,不過苟延殘喘罷了。溫玨已知你懷有身孕,這吳王府你已不能久留。而我自從踏上嶽州之時,心已死。一生相思錯付了人,到頭來,不過一場空。隻求自己死後,換蘇姑娘一條生路。那村子是我早替你尋好的,特意囑咐給了那白臉少年。那少年是個純善真心的人,若蘇姑娘願放棄俗願,安心在村中生活,等到亂世結束時,再去完成自己的心願。這樣我也不算違背了你祖母的願望,莫讓你再赴了我的後塵。’
看到此處時,拿著信紙的手因為過於悲傷而不由得顫抖,無從言說的心痛感從骨頭深處迸出,總會如此,這幸福圓滿的國公府總會如此,而林逸父親又怎是如此狠心之人?丟下結發多年的發妻,放任其生死不顧,其心可畏涼薄。
‘你也莫怪我兒,當初是我一意孤行與國公爺爭執,逼迫林逸娶你為妻。沒想到自己任性之舉,竟造就你們這對苦命鴛鴦。而如今你我二人皆成棄子,興許是他們父子的無奈之舉,但在權勢前,他們與你我之情終究是落了下風。這世上本無對錯之分,凡事不過取舍二字。願你莫怨恨一生,埋首於自己心願,去完成屬於你的使命。’
到了這信的尾聲,淚水已不受控製地向下流著,怎會如此?在心頭不停地反問逼得自己步步後退,許多事自己都探不得究竟,這人心的究竟更如霧中看花,水中撈月。原以為那足夠赤誠,足夠信任的,今時已全是打碎在地,即使再度縫縫補補也是千瘡百孔,麵目全非。
待到平複好自己心緒後,我擦幹眼角的淚痕,將這薄薄紙張折疊珍藏好,若哪日見到林逸,此張紙也算是告訴他其母最後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