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眼眶裏的淚流盡後,自己竟無神地望著這燭火發呆。可笑自己,原本以為真情可抵萬物,抵抗這世俗的洪流,權勢的滔天,還有亂世的無常。自己隻顧著那眼前的情誼,忘了這背後世俗身份的鴻溝,狼子野心的算計,還有這瞬息萬變的未來。

原本一段短暫的宮中生活,女人們為了一個男子不擇手段的算計與互相陷害便足已讓自己斷送了那不該有的念想。

可自己終究是太糊塗了。

興許是那年老山寨的月光太過耀眼,照得記憶裏的少年移不開眼;或許那錦官城的銀杏太過茂盛,襯得意氣風發的少年太過迷人;或許時那武當山的雪下得太急太快,害得體寒怕冷的自己急著驅向那溫暖如陽光的少年…

往事如風般撲簌簌地在落在心頭,曾幾何時,一向冷靜自持的自己竟會被這些兒女情長糊住了頭腦。

可悲可哀可歎,終究是多情種。

“蘇夫人!”自己還未來得及收斂這多餘的情緒,一聲熱情的吆喝便隨著人踏入門檻而傳來,“我家裏多炒了些菜,想著你們夫妻二人剛來,定沒有什麽吃食,便想著給你送來。”

婦人向來眼尖,他們一眼便發覺我微紅的眼眶,立馬將盛滿佳肴的菜放在桌上,坐在我身側噓寒問暖道:“怎麽回事?可是有煩心事?”

自己一向是個悶葫蘆的性子,況且此事也不是能向他人解釋的,我便笑著,裝作無事模樣,搖搖頭。

“當真無事?”那婦人熱心地再三詢問,見我無動於衷後,便關切地拉過我的手,說著許多村子裏的開心事。最開始還沉湎於剛剛情緒的自己呆滯片刻,再後來聽到她繪聲繪色的描述後,再配上她有點滑稽的口音後,我也漸漸自己過於悲傷的情緒悄悄放出,捂著嘴隨著她笑著。

在灶房忙得滿頭大汗的小白端著盆炒菌子來到房中,見到屋內我正與這村中婦人大笑時,他憂慮的雙目似緩和了些。

那婦人見小白略顯不自在的模樣,她連忙識趣地說著告辭的話語。她走後,這屋內陷入無盡的沉寂,我看著桌上擺著的菜肴,心想多虧了這村中鄉親的支援,要不然我今晚隻能與小白在這碗菌子前幹瞪眼。

“這道菜鹹了,別吃了。”小白第一口便試著自己下廚炒的菜肴,一口下去,雖麵不改色但一副嫌棄地將這盤菌子移開。

“無妨,這菌子吃了有好處。”小白這灶房的新手,最是不得打壓,我笑著搶過那盤菌子,嚐到口中,雖稱不上好吃,但也是能下咽的菜肴。

我繼續鼓勵道:“這菌子還算不錯,新手下廚難免生疏,等練習了幾日,定會有長進的!不過徒兒莫要著急,畢竟來日方長,這廚藝定會有所進步。”

這鼓勵的話落入小白耳中,他長長的睫毛驚喜地隨著抬起的眼眸而動,純澈的眼眸清晰倒映著我的身影,流著喜悅的光彩。

“那何時去尋大軍?”小白突然提起此事,瞬時從喜悅轉變為黯然銷魂。

“此事恐怕還得擱淺一陣子,若出了這村莊也是九死一生地送死,不如就在此安逸度日,我們來日再議。”我知自己內心害怕此問,便故意拖延,將心間最憂慮的地方埋在心底。

聽了這自我逃避的話語,小白竟開心地抬起頭,剛才的暗淡渾然消散,他一言不發地夾著桌上的菜肴,大口地扒著飯菜。

我們二人都有難以啟齒的心事,但我們二人都默契地選擇沉默,將這份悲傷獨自消化承受。

“明日你…”

“我明日打算與他們一起去集市。”

我正欲出口詢問小白明日的計劃,沒想到他竟默契地脫口而出。原本自己還擔心小白性子獨立孤僻,難以融入這村寨的圈子裏,沒想到這才剛來,便要隨著村中大哥們去趕集市,我不由得點點頭,“如此你明日看到些喜歡的物件,直接買回來便是。這銀兩我已為你備好。”

小白見我同意,進一步詢問道:“以後我想隨著他們一起上山打獵。”

“此事正是再好不過了。我還擔心這山間生活對你來說太過煩悶…”

小白見我同意,其終於鬆下一口氣,“哪會覺得煩悶,這對我而言已是最好。”

自己專心這桌上的佳肴,隱約中聽到小白的歎息聲,不知他所言的最好究竟是何意,欲抬眸追問時,這餓了一日的少年郎,正狼吞虎咽地扒著碗中的飯。

看這心急模樣,我不忍心打攪,便又將隨便的話咽了下去。

——

這山間的日子,是一日比一冷。

來自山頂的寒風夾雜著在山間流淌小溪的濕氣,濕冷的寒意寸寸入骨,揪得聲聲叫冷。

我這本怕冷的性子,在這山間更是難捱。

好在還有小白,時常山上挑著一擔又一擔擔薪柴而歸,有時趁著趕集,買上籮筐炭火,這源源不斷的薪火保障著屋內總是溫暖如春。

不過這出了屋內的天氣,還是七分凍人,三分冷骨。

在天氣愈發寒冷時,我便吩咐小白用自己值錢的衣物以及首飾換些銀兩,再為自己買了件好的裘皮披風。

今日這恰逢小雪天氣,我裹上披風,去赴這村中女眷的約會,

這白日裏男子們出去打獵或耕作,我們女子便集聚在這村中的議事廳中,有時一起縫補著家中的衣物,有時一起交流著各家的新鮮事,還有事我會為她們集中問診治病。

此前有一小姑娘染了較重的風寒,可這村子的郎中在前日裏因病去世,若要尋新的郎中,得翻山越嶺到鎮上問診。可這小姑娘的病情隨著時間一日又一日地拖著,從風寒漸漸演化成了肺癆。

我知曉此事時,小姑娘已臥病在床,日夜咳嗽,偶還有咳血的症狀。

當時自己挺著大肚子,不顧村裏人的勸阻與反對,前往那姑娘的房中問診治療。

因這病情為時甚晚,這疾病已入肺腑,那姑娘蒼白無力的臉龐加上那因剛剛咳血而殷紅的唇齒,一紅一白,過分的映襯,甚是刺眼。

我親自把脈問診後,心中確定了之前猜測的答案,而幾經詢問後,這村莊不僅是郎中缺乏,這能派上用場的藥草也十分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