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覺到頭,便看見小蠻坐在榻邊為我肚中的胎兒縫著些衣物,羞愧難當地底下頭顱,“自己這個做娘的,這些東西都未準備好。”
小屏聽我醒了,立馬放下手中的針線,急著要為我梳洗,“小姐,昨日世子爺托人送來了許多小孩的物什,其中有許多是手工縫製的,我猜是有人特意縫好送給您的。”
“那些物品是不是用料雖不甚華貴,旦針線巧妙精致?”林逸果然不食言地幫我把村莊人為我縫製的小孩物什送來過來,竟然他們已有閑心為我縫衣衫,他們定是又重新安居樂業了。
我懸著的心又落下幾分眼下就剩這小白的安置了。
“小姐。”小屏見我出神,她低聲喚我後,但又垂著頭猶豫糾結著什麽。
“怎麽了,是有何事?”
“今早那司姑娘求見你幾次,都被我擋了回去,剛才司姑娘又來求見…”小屏支支吾吾地說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乖巧內疚,“您若是不願見,我去隨便打發了便是。”小屏性子急,這情緒一上頭,便急著轉身。
“誰說我不願見了!”我輕輕扯住小屏向前的身子,“竟然是司姑娘來訪,我親自去會會吧,小屏你先去備好茶水點心。”
在自己心中得知司姑娘的存在,從前確實有幾分埋怨,但於情於理,自己要恨的也不是她。若傳聞所言為真,這最該讓人不齒的應是林逸。
“民女司嵐拜見少夫人。”我剛剛穿戴好落座於前廳桌前時,隻見一身材嬌小,麵容姣好的姑娘一蹦一跳地進了帳子,她見著我,目光雖停滯片刻,但仍乖巧地向我行完所有禮數。
“小屏快快扶起司姑娘。”我自己身懷六甲,不好親自上前,便讓身側的小屏代勞。
也不知司姑娘與小屏究竟發生過何事,司姑娘一見著小屏,那雙細長的咖色狐狸眼眸閃過絲惱怒,她本能地後退幾步,自己站了起來。
她再望向我時,那雙咖色的狐狸眼裏繼續閃著清亮神色,仿若大山裏穿過層層密林,投射在氤氳裏的一束陽光。
苗疆女子總是生得很美,老山寨的那位寨主夫人是端莊卻又勾人心弦,危險萬分的美;而這位司姑娘是如山中泠泠泉水般,清涼卻又靈動的美。她那雙棕色的狐狸眸子,雖嬌但不媚,棕色眼珠流轉時,便如山間清泉淌過石板清脆響聲,靈動可愛。
這世間大多男子多數會栽倒這美人前。
“少夫人,您可盯我看了許久,我這臉上是有什麽蚊子嗎?”這靈動狡黠的容貌固然可愛,這最可愛的莫不過這率直活潑的性子。她眨巴眨巴著地望著,裝作不懂模樣小心翼翼道。
上一個與自己說話這番直接的還是阿梨。可她如今也不在我身旁,隨著心愛之人奔赴屬於自己的遠方與沙場。
我莞爾一笑,也毫不吝嗇對她的讚賞:“都說苗疆出美人,今日一見確實名不虛傳。姑娘這一顰一笑都甚是勾人心弦。”
司姑娘被我誇的受寵若驚,細膩白皙的雙手捧住自己的臉,一雙古靈精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我,“小女聽聞少夫人誇獎,受寵若驚。”
我淺笑著,“快來坐下,不必客氣。”
此刻瞧著司姑娘的介紹,和對自己周到的禮數,我開始懷疑那傳聞的真實性。
可一旁的小屏仍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不給這司姑娘一個好眼色。
我心頭一轉,難不成這其中有什麽誤會,還是這司姑娘如今是故意在我麵前裝乖巧?
“司姑娘,我有一事一直很好奇,不知是否當問?”我為她親自添著茶水,帳外風聲呼嘯起,而這帳內依舊溫暖如春。
“少夫人有何問題直接問我便是。”這司姑娘也是個爽快人,她將熱茶水一飲而盡,豪氣道。
“這為世子爺解除蠱毒的法子,可否向我透露一二?”此問一出,司嵐似有幾分詫異,“我也是來自京城的醫家,平生最愛的便是擺弄這草藥針灸,那日聽聞姑娘解了那蠱毒,十分驚奇。我知這是苗疆秘術,若是不能透露,我也不強求。”我可以嗎放柔語調,拉下姿態,真摯的話語希望能讓自己夙願成真。
司嵐靈動眸子轉了一圈,她端著茶盞,思索了片刻,隨後答道:“這也不是什麽秘術,不過是用下蠱人性命換中蠱人一命罷了。具體解法我回頭與你一本書冊,上麵詳細記載此術。”
這得到自己從未見過的醫學寶典,我驚喜萬分,嘴角的笑終於不在被理智壓製,肆意的綻放,“那蘇霂在此謝過司姑娘了。”
這與司姑娘的初見不似自己想象那般不堪難言,而是分外的輕鬆愉悅,這問我心中所掛之事後,司姑娘總找著由頭的與我聊天。
“少夫人的美貌可是從我們中原傳到了南蠻,大家談論起京城蘇家都會想到您。我那在中原的表姐,與您有過幾麵之緣,她對您的美貌也是讚不絕口。之前有中原使者來我們那,我見到她第一麵時,就問了您到底有多美。”
這奉承話自己一向聽得多,可如此誇張卻又看起來真情實意的話語,倒是第一次見。
我捂著帕子笑而不語,察覺到她赤熱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臉龐上,不由得臉紅心顫,“像司姑娘這般大膽直接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司嵐揮揮手,解釋道,“我們南蠻便是這樣民風淳樸彪悍,少夫人可要容忍我們這南蠻子的野蠻霸道了。”
“那從中原去的使臣可是一男一女?”前月裏離開的劉謹兄妹不知如今如何,這南蠻究竟又是何種情況。
司嵐一提及這與政事相關的事情,她那雙褐色的狐狸眼閃著警惕的光,隨意的笑掛在她臉龐,“自是,這兄妹二人的才華了得,讓我們這群南蠻子自愧不如。”
南蠻自古便是女人當家,從無忌諱女子談論政事之說。所以當自己提及他們的家國大事時,司嵐會出現異常警惕的目光,似那些敏銳的權臣般。
“今日叨嘮少夫人許久,若是您不嫌棄,我願經常找您談話,多多走動。”司嵐是個明事理,知進退的,她恰當把握我們二人相處的距離。這稍有越界事,她便以退為進,主動告辭。
而自己也是圖清閑的,她主動告辭,我也不再多挽留她再三留下。
隻是在臨走前,她似被什麽擊中般,轉過頭,掛著明媚卻又看不透的笑容,向我道:“少夫人,莫擔心,那私獄中的公子,雖受傷了,但無傷根本,有了您製的藥物,出不了幾日便會恢複。”
話罷,她便走出帳子,留我一人在原地一頭霧水。
“小姐,這司姑娘根本不是什麽好人!她就是人前人後截然不同的小人!她在您麵前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少夫人尊稱,在外頭借著世子爺的偏袒,在外為非作歹,時時刻刻都恨不得將您踩在腳下,取而代之。”這司嵐一走,小屏將她憋在肚子的苦水一並吐出,聲淚俱下地細數著她的過錯。
我心中知道這司嵐定沒有表麵這般簡單和善,但對於小屏的警告仍搖著頭,“不是,她要得不是這些。”
“那她想做甚?”
我沉默不語,這苗疆都是女子當權,她自不會滿於困於後宅中的算計生活,她要得肯定不隻如此。
“小姐,奴婢知您心善,可這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小屏依舊在耳畔叨叨,生怕自己落入那狡黠小狐狸的圈套。
“我何時是那般愚鈍之人?這識人之智,我還是有的。”這與司嵐談論許久,饑渴餓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這午膳可準備好了?”
“應是好了,我去催催。”提到正事的小屏拍拍腦門,立馬前往營外詢問。
“小姐,這午膳馬上便盛上桌來!”小屏掀起簾帳,伸出個圓滾滾的小腦袋,她笑容滿麵的望向我。隨著她掀起簾帳時,偶爾幾陣寒風吹入,在帳內衣著不厚的自己,濕冷的空氣順著鼻息入了喉道,無端的冷意如毛蟲般瘙癢著,我開始不止地開始咳嗽。
小屏意識到是自己無心之舉造成的,立馬將幃帳放下,又在屋外催促著菜肴。
當放下的幃帳再次提起時,是應接不暇的菜肴被抬入桌上。
“這軍營中多大魚大肉,可世子爺體諒少夫人身懷六甲,這太油膩的東西恐引起不適。便特意從城中請來廚子,專門為您製作膳食。這些佳肴,少夫人您放心吃,都是對您身子還有肚中的孩子有異的。”
一直跟在林逸身旁的毛小孩小威,挺拔的身軀立於桌前,咧著個大牙燦爛笑著,他細心地為我交待這桌菜肴的來曆。
這高大帥氣的小威被林逸留在我身邊,做我事無巨細的管家與侍衛,可謂傷才。
在自己動筷前,我真摯問道:“世子爺不放你去沙場建功立業,將留在軍營,管我這婦人的生活起居,你可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