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威詫異於自己的直率,他思慮了片刻,依舊是那露出大白牙的笑容,挺直著脊背,頗有幾分驕傲道:“我本是個貪生怕死之人,這不用上沙場建功立業,還能進官升爵,這好差事,在下可是求之不得!”

世間男兒十有八九都向往在沙場馳騁,殺敵報國,從而封狼居胥,名留青史。自己也是頭一次聽說這自己直言貪生怕死,愛才惜命之人。

這套說辭成功將自己逗笑,“將軍莫要說笑,這莫不是故意哄騙我的言辭?”

“非也,小威出身貧賤,家中還有好幾口人等著我的俸祿,自是比常人要愛財惜命些。關於那虛無的名望與後世的評價,我不在乎,隻求將此生過好便可。我自是比不上高舜那些人…”

“沒想到將軍小小年紀便如此通透,以後肯定大有作為!”自己將欣的目光望向小威,他竟刷地一下小臉通紅,忙著轉身告辭。

如今帳中就隻有我與小屏兩人,望著這滿桌的佳肴不知該如何下手,而一側小屏的注意力不知何時便掉入了這美食的陷阱中。

“小屏,坐下一吃吧。”我通情達理地喚她坐下,小屏受寵若驚地點點頭,木訥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屏,怎麽不夾菜?”

“小姐您不動,奴婢不敢動。”

“如今就我們二人,不必有束縛。”我們二人在蘇府時,我便常忘了這主仆的規矩,讓她與自己一同用膳。那時我們年歲小,也無這麽多身份與規矩的束縛,有時二人還會因爭搶同一道菜肴而生氣鬧性子。

“那小姐我就不客氣了。”小屏躍躍欲試地伸出筷子,將垂涎已久的佳肴夾到碗中。

小屏一向胃口都很好,看著她吃,我不適的腹部竟添了幾分食欲。受她酣暢淋漓的模樣鼓舞,我也胃口好轉,午膳用得甚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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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司嵐是個說到做到之人,那日上午來拜訪我後,下午就將他們苗疆的秘籍傳授於我了。

可自己還未抽出時間閱讀,這悄然間長大許多樺兒,帶著自己一肚子不解的問題難尋我。

樺兒懂事地向自己認錯並解釋了她來此處的緣由,在此之前我已原諒過小屏,所以並未對樺兒多作責怪。

隻是這小姑娘,整日將自己投入到軍醫處的瑣事中,這麵龐瘦削枯黃了不少,我看著都心疼萬分,勸說她停下手頭事情,休息調理幾日再去。

樺兒的倔強性子與幼時的自己有幾分相似,她搖著頭說,想要學好一門本領,今後可以立命於世,不再依附他人。還可以借著自己的本領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她意已決,我便隻是笑著鼓勵,然後細心回答著她在醫術上的不解。

許久未見,這小姑娘早已將自己全部疑惑羅列成幾張紙,可有的問題不是隻言片語就能解決,有的甚至還需實地演練操作。

“這些都是軍醫處出現的問題?”我扼著手腕歎息道。

樺兒乖巧地點著頭。

此遺留下來未解答的問題都是著名的疑難雜症,這三言兩語道不清,若營帳中真有人得此疾,再拖上多些時日,隻怕會無力回天。

“樺兒,有這些症狀的病人,如今如何?”我皺著眉,雙手擰著眉心,愁思苦想道。

“師父,他們情況不太好,但秦管事已在盡力救治了。”樺兒知其中難處,低著頭小聲道。

“帶我去軍醫處可好?”我伸手抓住樺兒不安的小手,溫柔道,“我現場去看看,再指導你治療。”

“不可!”小屏警覺地製止我的行為,“小姐那軍醫處是何地?您如今本就體弱,再去那地方,莫要被染上些病氣回來。”

我就知這旁人定不會同意,“若我不去,那患病的將士們又該如何?”

竟然心意已決,這旁人三兩話語已勸止不了自己,“我不親自上手,隻是在那指導樺兒去做變行。”

小屏見我如此堅決,又不親自問診,終究還是鬆了口,讓我前去。

這軍中營帳搬遷至此處,再加上軍隊收編人數的增多,這營帳的布局已與往日大相徑庭,這前往軍醫處的路比以往似要漫長許多。

小屏與樺兒似兩大護法般,一左一右地將自己護衛。小屏生怕外頭的冰天雪地將自己凍住,叮囑著我穿了一件又一件,如今的自己不僅盯著肚子的大皮球,全身還裹著跟個粽子般,在雪地裏的每一步都是艱難無比,圓滾滾地向前走著。

這雪似下了好幾天,也不見有停下的趨勢。而這天隨著積雪的堆積,是一日比一日冷了。

“這天上的陰雲少了些,這雪過幾日應該會停下。”因為自己腳步走得慢,這眼神流連於他處的時間也多了些,天上的陰晴變化總是能輕易地收入眼底。

“若是真如小姐所言,幾日後便停下就好。”小屏在一旁悶悶不樂道,“沒想到今年南方還下了這麽大的雪,凍壞了多少稻子蔬果,害了多少村莊。這前些日子,雪未下許久時,大家見到這罕見的雪以為是瑞雪兆豐年的詳兆,沒想到這雪一連下數日不停,轉而變成了遺害四方的天災。”

自己整日埋頭在書中,竟忘了這連續大雪日發生的最可怕之事——冰凍霜雪。

這於農民是糧食收成問題,這於軍隊是後方補給,於商人是道路冰凍不便,於普通人是凍害生瘡。

當今的百姓大多皆在水生火熱中,而自己卻一直在錦衣玉食的暖窩裏,食不知味,傷春悲秋。

到了軍醫處,這裏因凍害受傷四肢僵硬而生瘡的士兵比自己設想得要多上許多,而大家都在爭搶著一個熟悉的罐子。

我詢問著樺兒,“那是何物?”

樺兒提及那物,有絲不悅,“他們說那是司姑娘拿來專治凍瘡水皰的良藥,可隻有這一盒,所以大家都搶著用?”

可那盛著藥物的盒子實在太過眼熟,我定睛一看,好似是我送於小白用來保護雙手的藥膏,怎麽今時竟到了此處?怎麽還是司姑娘所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