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在已身懷六甲的自己麵前,無疑是最可怕的噩耗。我緊閉著雙眼,雙拳緊握,許久未修的纖長指甲狠狠嵌入肉縫中,刺得自己雙掌疼痛。
崔氏,原來活得如此苦,她曾經幫過自己那麽多,自己對她的事,卻全然不知。
最可恨的便是那田牧,竟在女子最為脆弱,最需陪伴之時,做出如此昧著良心之事!
“我那好姑娘,雖看著潑辣強勢,可日常裏確實被那姓田的拿捏得死死。他這般辜負,小崔隻是不痛不癢地與他鬧一鬧。每次為她尋了些好出路,她都舍不得那姓田的。”
我無奈歎了口氣,自己也曾與崔氏提過去經營酒樓或者在亂世中另尋生計,可她當時雖有心動,但仍舊遲疑。
最開始的自己,以為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兒子,這樣看來,還是放不下自己的丈夫。
此事也算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從小耳濡目染的思想,一時恐難以更改。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像淑兒姑娘般,小小年紀靠著自己一雙手,養活了自己和家人。”
淑兒將自己雙掌攤開,擺在自己身前,無奈地端詳著,隨後隻是慫著肩,又將廚案的吃食端上桌來。
“小崔此次未隨著姓田的走水路?”淑兒伸手將一塊完整的梅花糕放入口前時,忽然問起道。
我搖搖頭,“應是沒有,我在隨行名單上未看見除我以外的女眷,世子爺興許是有更安全的法子。”
畢竟這冒充鋤地商販的事,稍有不慎,就有暴露的風險。
各家將士定也不想讓自己家眷在船上冒險。
“這到也是。”淑兒失望地回答著,嘴角上揚的笑如泄了氣的皮球般,向下耷拉著,“隻求我這老姐妹自己能想開些吧。”
看到淑兒這幅失落模樣,霎那間,我竟懷疑這淑兒來此船隻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感謝我,還是為了將小崔帶走。
“放心,這她雖未與我們同路,可到時一定會在洛陽重逢,你定是有機會當麵勸誡她的。”我一邊為樺兒輕輕整理這她鬢間的碎發,裝作漫不經心地模樣,去安撫她不安的心。
“到時候可要麻煩少夫人您了,這姓田的肯定百般阻擾為與小崔的相見。”她如抓住救命浮木般,猛地抬起眼眸,一雙細長的丹鳳眼,鼓得炯炯有神,真摯地渴求我的幫助。
“此事我定會想辦法,這崔氏也是我的朋友,我也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我身子一頓,沒想到這田牧還試圖阻撓崔氏與其他優人的聯絡,真實可惡至極。
“那妾身在此謝過少夫人了,不過此事莫要向世子爺提起。畢竟這女人之事,恐節外生枝。”淑兒一雙鳳眸笑眯眯,如月牙般的形狀,彎曲如天邊弦月。
我點點頭,忽想起那帶我去金陵,似與吳王有勾結的的小蠻,也與這淑兒一樣,出自於醉仙居。
刺探的念頭不由得躍上心頭,我放在桌上的手輕敲著桌案,斟酌幾分,問道:“淑兒姑娘,可否認識鳩茲的小蠻?”
“小蠻?就是那以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出名的姑娘?她在我們醉仙居可出名了!”淑兒提起此人,不由得用寬大的衣袖捂著口鼻,眼眸流轉了幾分,“這姑娘可深得上麵人的人心,不是我們此等平凡女子可招惹起的。”
聽到這對小蠻的評價,我毫不懷疑,那姑娘確實出現在自己眼前,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不僅那出神的皮囊,還有玩弄人心於股掌間的智慧與算計。這樣的姑娘應是這周旋於權力間一把雕著精美花紋的匕首。
可惜,此人注定是難為自己所用了。
隻可惜如今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自己差點栽於她的陷阱中,還有自己那知曉,至今不究竟落到了何方。
“怎麽了?這小蠻姑娘可嚇到少夫人了?據傳聞,這姑娘對世子爺癡迷,每次相遇都是幾近瘋狂。”淑兒光顧著八卦,忽忘了身旁還有我這尊大佛,連忙捂著嘴,餘光瘋狂地瞟著我的神態。
她瞧我無動於衷,隻是抿嘴輕笑,才緩過了口氣,輕輕道:“不過我們是世子爺偏偏心裏隻有少夫人這外頭的花花草草,自也是入不了他的心。何況,這小蠻早與世子爺政見意見大相徑庭,這美人早就自尋出路了。”
線索在此處又斷了,我那知曉如今如今又到了何處?
心間裂縫好不容易冒出的一絲生機,在她的回答後,又活活被掐滅。此後,又隻能摸著黑去尋找,金陵之事背後的蛛絲馬跡。
“不過少夫人您那位好友,之前嫁給了那長安一個官的小姐,也是我們江南當地有名的才女…淑兒拍著腦門費力地想起,但還隻是湊出隻言片語。
“可是若竹?”重提故友之名,殊不知,自己激動沙啞的嗓音背後正帶著絲顫抖。
自己這幾個月的漂泊,關於若竹的消息是什麽都不知了。
“對…就是她!此前我還見過她與一瘦弱打扮的窮書生,經常在我們揚州的醉仙居相見…不過沒過多久,那姑娘就隨著家裏進京了,而那窮書生好像是投靠了老山寨。那段日子裏,關於那江南才女高嫁京中權貴,還有這老山寨反賊的畫像,一個傳的滿城皆知,一個貼的滿城風雨…”
前塵往事如煙雲般再次浮現在眼前,若竹為心中責任,丟下心中情誼,嫁給那京中紈絝的場景似還在眼前…
我緊閉著雙眼,耳畔不自覺地回想著阿梨之前告訴我關於若竹的近況,這修長的指甲又深深嵌入了肉中幾分。
仿若這疼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隻是可惜了這姑娘,小小年紀竟遭了這麽多罪。這當朝的權貴大多都是這窩囊廢,為了鞏固權勢,都不惜將自己親家害得滿門盡滅…”
我知淑兒在感歎這京兆尹大義滅親,害得謝家除若竹外,滿門定罪的結果。
一向理智的自己,驀地起身,自己耳畔是半刻都聽不進這悲劇,緊咬著唇,踉蹌著身子,有氣無力地囑咐著:“多謝姑娘款待,我身子不適,先帶樺兒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