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尷尬的笑容繼續掛著,解釋的話語卻一字都難言,我目光躲閃著他詢問而來的眼神,瞧他一副紅衣,高束著發,一臉招搖顯擺的富家子弟模樣,與平日裏恍若兩人。

可這人偏又生了副好皮囊,即使這銀麵罩遮住了他半張臉龐,可如此鮮豔的衣著,落在他身上,反而襯著他膚如凝脂,唇紅齒白,飛揚的笑臉勾得路過的人心惶惶,攝人心魂。

林逸也注意到我依依不舍的目光,刻意低著頭,將臉湊到我跟前,低聲解釋道:“今日我如此打扮,是形勢所迫。”他話鋒一轉,伸手幫我將發髻上的簪子扶正後,又哪壺不開提哪壺道:“不過,你們幾人出來實屬危險,我今日有公務在身,無法陪你,帶我會暗中派幾位暗衛跟隨。”

林逸說著此話時,眼神時不時瞟著隱蔽處,我順著他眼神示意,似看到了幾個身著黑衣的男子,躲在暗處,旁人難以發現。

“這幾日揚州城恐有變故,今後還是莫要再出酒樓了。”責怪的話林逸未多言,他依依不舍情撫著我的臉頰後,終究還是作別。

一直在我身後的樺兒和小屏,見著我望向林逸也同樣不舍的目光,不由得偷笑,“世子爺還是疼小姐的。”

我雙手心安地落在隆起的腹部上,雖麵無太多波瀾,但嘴角不自知的笑意越發濃厚,閑散地踏入著揚州城的綾羅綢緞店。

之前在軍營,雖做了幾套冬裝,但因為這水路前往洛陽,多是輕裝簡行,這許多衣物都落在了營中。

這揚州胭脂花粉,女子衣裳等物具都是天下聞名的,今日趁著有機會出了酒樓,就帶足了銀兩,來這揚州城最有名的綾羅綢緞店。

剛踏進這綢緞店,這店小二便殷勤地向我們引薦著上好布料與成衣。

我望著這琳琅滿目,顏色豔麗嬌俏的衣裳,不由得頭疼。往日裏這衣裳都是知曉等人搭理,我雖有著主母的名分,可這關於搭理內務的實事,可是一件也不會。

小屏看我瞧花了眼,便也學著知曉幾分能幹模樣,雙手叉腰,將自己全部所知用於這挑選衣物上。

“今日你與樺兒都各挑一件吧,順便給船上的婦人們都挑上一件,若是錢兩不夠,待會派人補上,再來將這衣物拿上便是。”隨著孕期的推進,自己這腦子的漿糊越發濃稠,每當自己遇上這難以抉擇之事,兩額的青筋一直挑個不停,自己單手扶著額,叮囑著小屏與樺兒。

這店小二看出了我的難堪,有眼力見地送上一杯熱茶,貼心地引導我在一側坐下,“夫人,若是實在拿不定主意,可拿著這樣衣去雅間試穿一樣。”這店小二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身著店裏最新樣式的衣物,抹著濃妝,眼前畫著當今最流行的花鈿,屈著身子,將杯盞中和的茶水倒滿,“不過,夫人生得這般好看,這什麽衣物上身都會好看。”

我還未動琳琅滿目的衣物中緩過神來,樺兒便趴在一旁,墊起腳尖,在我耳畔輕聲道:“師傅,我覺得那件鵝黃的襖裙,還有那身晴藍的衣裳,你可以試試。”

正話音入耳時,我還未回憶起樺兒所言究竟是哪兩件,這小二便拍拍手,將適合的幾件衣裳擺在我跟前,“夫人,若是有喜歡的,直接去雅間試穿。”

這擺弄在自己眼前的衣物,似一朵朵盛開的,招蜂引蝶的花兒般,引得這周遭許多貴女們圍觀指點。而這些衣物中,自有樺兒心儀的。

小孩子能懂什麽收斂鋒芒,忙著上前指出那幾件她喜愛的送到我跟前。

“師傅,這幾件可好?徒兒瞧這幾件應是最適配夫人的。”她洋溢著喜悅笑意的背後,似一群貴女們陌生又質疑的神色。

這途徑揚州本是冒名而行,我自不願引起如此多的關注,便低著頭,灰溜溜地牽著樺兒的手,逃去了雅間。

接待我的小二,見我如此主動,嬌俏小臉上笑成了花,抱著一疊衣物,邁著小碎步,跟在我身後。

這踏入雅間,才知這綢緞坊原來暗藏玄機。外圍的陳列櫃已是琳琅滿目,這裏屋的雅間,擺設裝置更是一等一的風雅有格調。

不大的房間,每一處都是別出心裁的設計,其用料不惜千裏,從四海而來。

“夫人,可去這屏風後更換衣物。”這小二貼心地指示著一處雙麵繡著鴛鴦戲水的屏風圖,小屏接過衣物,隨著我一同入內。

這近到屏風,才看清著屏風用的都是金線,雖是雙麵繡,卻無半點馬虎,各處細節都栩栩如生,恍如置身其中。

此等工藝,我隻在皇宮中妃嬪宮中見過…

而這揚州城,一座小小的商鋪中,竟有如此難得精貴的屏風,看來,此家店,背後的店主身份不菲…

“小姐。”不知不覺中,小屏已幫我褪下外衣,她瞧我無動於衷的模樣,不知所措道,“您不將手臂張開,這衣物我為您穿不上。”

我尷尬地發現小屏已佇立在原地,幹巴巴地拿著衣物許久,自己恍然大悟後,連忙張開手臂,任由她為我係帶整理。

這鋪子裏的雅間都是相鄰的,似還能隱約聽到隔壁雅間的窸窣動靜。

此時樺兒與小二皆離這雙麵屏風十步開外的距離,而在這屏風後的我們,一聲不吭,這絲綢摩擦皮膚的窸窣響聲仿佛都清晰可聞,而這隔壁的聲響在這寂靜中,格外惹眼。

“父皇似不喜那件衣裳,不過逸哥哥誇過我穿這桃紅好看。”熟悉的聲音似穿過層層記憶,如閃電般擊中自己,我驚訝地張開嘴,欲從層層記憶掏出這聲音的主人。

是長樂公主,難不成他也隨著陛下,一同來了揚州?

“不過這逸哥哥,如今也不會出現在此地了…”那嬌嗔不知愁滋味的少女音,恍若如在長安工種般,原來這外頭的天翻地覆,風雲萬變,這高牆下的人,竟不知半分。

我淡淡瞥向那一牆之隔的隔壁,無聲地換好了衣裳,輕聲走到屏風後,頗有種將長安種種急於拋於腦後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