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衣裳可真合您!”我還未走到銅鏡前,樺兒與店小二的讚美聲便不絕於耳。

如今自己正挺著隆起的腹部,這成衣還有幾處不合身之處,我皺著眉,看著銅鏡裏略顯陌生的自己,不由得心生感慨。

幼時自己不喜這鮮豔奪目的顏色,可祖母每逢佳節,便挑著鮮豔的衣裳送到自己跟前。今時,挑選的人兒成了自己心愛的徒弟,雖鏡前人還是自己,可已不再是當年不知愁滋味的少女,而是馬上要為人婦的母親了。

那不諳世事,純淨無痕的赤誠之心,今時又經過多少打磨淬煉,才選擇在亂世的險峻叢林中求生,才選擇在不確定的未來中生下孩子…

“這衣服不合身之處可為夫人修改,這最快明日便能送到住處。”這店小二見我蹙眉不語,連忙解釋道。

“小姐您平日裏竟愛那些沉默的藍色,不如就換換這溫暖的鵝黃?”小屏也在一旁笑著,勸我道。

我耳根子本就軟,聽了此話,莞爾一笑便應了下來,“如今我的衣裳已選好,你們二人可選好這心水的衣裳?”

此話一出,小二便率先向前,將這雅間的大門走開,我正邁著步子向前時,餘光中似瞟見一桃紅身影後隨著一群明晃晃的人影。

我下意識地後退,生怕這故人能從這匆匆一瞥中認出這闊別已久的自己,而這店小二迅速將雅間房門關上,生怕走漏了一絲風聲。

“夫人,如今外頭人多,甚至擁擠,不妨讓這兩位姑娘描述一下看中的衣裳,我立馬派人直接送來?”這店小二用著即興編織的借口,滿臉誠懇,分毫看不出局促,“這雅間緊張,隻怕夫人此時出去了,後腳便沒了。”

此話雖假,但也頗得我意,這藏在雅間,總比與那長樂公主正麵相遇好。

我笑而不語,隻點點頭,眼神示意樺兒與小屏向前細細交代。

如今這主場已讓開她們二人,我便坐在軟椅上,品著香茗,看二人糾結。

我一手拿起杯盞瓷蓋,用嘴輕吹著滾燙的茶水,細細思考著揚州城此局。

當今聖上子嗣單薄,這女兒便隻有長樂公主一人,平日裏對她也甚是寵溺。

不過下江南雖為每年例行,可這規模排場也有區分。今年將長樂公主也帶上了,恐是規模不小,這所攜親信,女眷人數定是不少,若真有了變故,要麽一網打盡,要麽苟延殘喘,兩敗俱傷…

想到此處,額前兩側的太陽穴便跳個不聽,我無奈地反複揉著。雖此事自己也不甚在意,可林逸怎麽總是喜歡這鋌而走險,以少敵多的戰術?

他帶著一小隊人,逃離大隊,又深入這天子腹地,假冒著身份欲掀起層層巨浪。

若是稍有不慎,當初的棋局便滿盤皆輸,一切皆為他人做了嫁妝…

這在天子眼皮底下,有何大動作更是如在刀尖上舔血,時刻皆有掉腦袋的風險。

“師傅,這兩件如何?”樺兒發現了我的異樣,故意詢問道。

我抬起眼眸,神思立馬從剛剛的憂慮中暫時抽離,樺兒選了間月白衣衫,小屏選了件淺粉襖子,煥然一新地站在銅鏡前,紛紛低下眼眸,頗為期待地等待我的答複。

“甚好。”我向來不會說漂亮話,閃著亮晶晶的眸子,頗為欣慰道。

這店小二見我淡漠神態,立馬接過話頭,將這兩位誇的天花亂墜。在銅鏡前的人兒笑開了顏,仿佛下一秒就要與這天上仙女比美。

“若是喜歡,便拿下。有不合身的地方,便與這位姑娘說。”我緩緩走到她們身後,溫柔地提醒道。

銅鏡前的二人聽了我爽快的話語,滿是欣喜地望向我,兩人都渾身摸索著,仔細尋找著不合身之處。

“夫人可真是個好人,小的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主子帶我們這種下人來店裏挑選衣物的。”店小二不知何時退到我身側,用著我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羨慕道。

瞧著眼前二人欣喜的模樣,紛亂的心不由得變得平靜,甚至還生出幾絲愉悅,“她們不是奴婢,是隨我一路的好友。”

店小二聽到我這脫口而出的話語,閉緊的嘴訝異地張開,隨後立馬掛上了自己平日的笑容,“若是能碰上您這樣的主子也算三生有幸了。”

我微微點頭,以示回笑,“這揚州城最近是有何大事?怎麽比平日裏熱鬧許多?”這小小成衣鋪子,竟有當朝公主光臨,其背後定不簡單,我故意將話題引到此處,“我看揚州城許多年輕漂亮的姑娘都被官府請走…”

這店小二一聽我的發言,平和的笑容立馬掛上幾絲警惕,表麵熱情柔和的神態不由得帶著幾根刺人的鋒芒,“夫人言笑了,這揚州城何日不是這般熱鬧?至於說女子被官府請走的事,小的並未聽聞過。不過,若真官府真要尋這漂亮女子,理應第一個尋到夫人頭上!”

我捂嘴故作害羞,心中明了是一句話從這店家口中都套不出。

“這衣裳的尺碼可核對好了?”興許是這店家小二注意到了我的異樣,趕著上前詢問著給樺兒她們量尺寸的嬤嬤,急著將這棘手的話題移開。

雖不能從此套的訊息,但這心底的疑惑也在她的滴水不漏中漸漸顯行,這帝王的勢力恐怕不似那般單薄,林逸的阻力看似又大了些。

我眼眸向下,順勢收起自己連篇的心事,“樺兒,若這尺碼量好了,便先去章掌櫃那結賬吧。”

最後一個量好尺碼的樺兒,一邊小跑著,一邊提起未係好的裙擺,匆匆忙忙的跑到我跟前。

“莫急。”我瞧他這幅模樣,溫柔走進,輕聲未她弄好腰間的係帶。

“夫人不必著急,如今外頭人還是很多。”那店小二死死抵在店門口,看似穩重的臉上,殊不知那額間的汗水暴露了她慌亂的內心,我帶有懷疑的目光投射過去時,她沉重呼了口氣,本不必要地補償道:“再等等也無妨。”